我转头看向李如松:“子茂,依你看,平壤城怎么打?”
李如松翻身下马,摊开舆图,手指在平壤城的位置狠狠一点:
“倭寇占着城,我们围城打援?不,我们没有援军可打。只能硬攻。”
“怎么硬攻?”
“北城高,南城低。北边用大炮轰,南边用精兵爬城。
我们辽东铁骑和戚家军当先锋,韦虎臣的狼兵跟在后面。等南城一破,一起杀进去!”
我点头,转头看向韦虎臣。这黑小子穿着一身苗疆铁甲,正蹲在地上磨刀,听见叫他,噌地站起来:
“安远伯,您就瞧好吧!我们狼兵爬山比猴子还利索,爬墙更不在话下!”
“行。南城交给你。”我拍拍他的肩膀,“破了城,我赏你一百两银子。”
“不要银子!”韦虎臣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我要回京城,让陛下给我赐婚!”
“你想娶谁?”
“质子营隔壁,那个卖桂花糕的姑娘。”
李如松嘴角一抽,没空八卦,翻身上马:“传令下去,全军集结,天亮攻城!”
平壤城下,明军的火炮阵地在拂晓前悄无声息地布置完毕。
一百二十门大将军炮、虎蹲炮、佛郎机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北城城墙。
李如松站在阵前,手里的令旗缓缓举起。
“放——!”
震耳欲聋的炮声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城墙砖石崩飞,碎屑四溅。
城墙上守夜的倭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炸得血肉横飞。
一轮炮击过后,北城已经千疮百孔。李如松大手一挥:“辽东铁骑,跟我冲!”
三千铁骑如潮水般涌向城墙缺口,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倭寇也不是吃素的。短暂的混乱之后,小西行长迅速组织反击,铁炮队、弓箭手疯狂射击,滚木礌石从天而降,明军骑兵被砸得人仰马翻。
我勒住缰绳,吼道:“戚家军,下马攻城!火铳手,掩护!”
戚家军旧部个个都是攻城拔寨的老手,三人一组,交替射击、装填、掩护,硬生生在北城门撕开了一道口子。
韦虎臣的广西狼兵早就在南城摸黑爬了上去。
这帮苗疆蛮子,从小在悬崖峭壁上采药为生,区区城墙在他们眼里,连个坡都算不上,没费劲就翻了过去,从背后给了倭寇一刀。
“南城破了——!”有人大喊。
王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到了前头,带着一队辽东骑兵,从南城缺口直插城中。
“臭小子,不是让你歇着吗?!”我在后面骂。
他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笑:“干爹,我歇够了!”
城中陷入巷战。倭寇退无可退,开始玩命。
李如松骑着马冲在最前面,一杆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挡者披靡。
辽东铁骑跟在他身后,像一把烧红的铁刀,硬生生插进倭寇的肚子里。
我带着戚家军在城里搜剿溃兵。
有个倭寇武士举着刀冲过来,被我一刀架住,一脚踹翻在地。
“说,小西行长在哪儿?”
那武士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倭语,我一个字没听懂,一刀柄敲晕了。
算了,抓舌头的事儿不擅长。
打到中午,倭寇终于撑不住了。小西行长带着残兵从东城溃逃,往大同江方向跑了。
李如松追到城门口,勒住缰绳,望着结冰的江面,冷笑一声。
“不用追。”他转头看向炮兵阵地,“炮口对准江面,给我轰!”
炮声再起,炮弹砸在冰面上,炸开一个又一个窟窿。
正在冰面上逃命的倭寇脚下一空,连人带马跌进冰冷的江水里,惨叫哀嚎声此起彼伏。
还有些人侥幸跑到了对岸,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李如松的铁骑兜头截住。
一个副将峻揪着一个倭寇的衣领,用生硬的倭语吼:“你们不是对手!”
另一个千总在旁边补刀:“降者不杀!不降者,死!”
倭寇困兽犹斗,被副将一刀刺死。
黄昏时分,平壤城头升起了大明的旗帜。
夕阳把城墙染成一片血红,城下是横七竖八的尸体,雪地被鲜血浸透。
李如松站在城楼上,满身是血,望着西沉的太阳,长长吐出一口气。
王墨一瘸一拐地走上来,往城墙上一靠,龇牙咧嘴。
我的语气软了几分:“伤着了?”
“没事,被流弹蹭了一下。”他扯开袖子,露出胳膊上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养两天就好了。”
我掏出帕子扔给他:“包上。”
他接过帕子,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块绣帕,小心翼翼地展开。
上面绣着两个字——“平安”。
我瞥了一眼:“姝儿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