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附在我耳边说的那几个字,轻飘飘的,却砸得我脑子嗡嗡响。
我退后半步,正色道:“陛下是认真的?可是这样,不就是考生贿赂考官了吗?”
朱翊钧摆摆手,一脸“你格局小了”的表情:“先生,话不是您这么说的。您说您身为朝廷二品大员,还是朕的先生,多少人想当您的门生?其中,又有多少是家里有钱的?
您收他们的钱,然后让您岳父教他们——您看,他们拜师需要钱,钱是您的,您什么都不用干。他们考得上考不上,那跟您又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继续说:“而且他们既是朕的门生,又是朕的师弟,将来以后,您说他们是听谁的?
先生有了钱,再资助贫困学子,到时候谁强谁弱,科举场上您见分晓……”
我听完,彻底沉默了。这脑子不去当个大贪官,真可惜了。
不过,我转念一想,我岳父这资源凭什么不用?反正他老人家闲着也是闲着。
给清河和于慎行两个人是辅导,我再多收点学生,不也是辅导吗?我收点住宿费、伙食费之类的,不过分吧?
就是可惜了我媳妇儿快要临产了,家里来这么多人。不过还好,府里够大,内宅外院分得明白。而且我得办一个精品班——这叫什么?这叫物以稀为贵。
对了,我家里还有当朝四品左佥都御史王石呢,这得多有面!
对于那些刻苦好学的,我把他们打发到吴鹏那儿……
想着想着,我差点没乐出声。
“先生——”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一看,潞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了,正抱着朱翊钧的胳膊撒娇:“皇兄,您就把先生让给我嘛!让上午的课也让先生给我上吧……”
朱翊钧眉头一皱,责怪道:“你是不是又把申先生气病了?申先生可是皇爷爷的状元……”
潞王一脸无辜:“我……我没有。我就是多看了几眼‘大将军’,申先生就生气了……”
朱翊钧显然不相信他这套说辞,双手抱胸,冷冷道:“你再不好好上课,申先生、李先生的课,我都请张师傅教你……”
潞王一听,脸色瞬间白了。
张师傅三个字,比什么紧箍咒都管用。
“我……我这就去给申先生道歉……”潞王拉着我的袖子,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李先生,您陪我去。”
朱翊钧点了点头,那眼神分明在说:去吧,替朕盯着他。
我跟着潞王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朱翊钧已经端端正正坐在书案后面,脸上那点狡黠和算计全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
迎头赶上张居正来给小皇帝上课,朱翊钧立刻起身行礼,声音平稳:“张师傅。”
那模样,那语气,恭恭敬敬,挑不出半点毛病。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演技是越来越好了。
张居正想要他老成谋国,他就装成这个样子。在我面前,他才会把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展现出来。
不过,眼下,先管管潞王这个小崽子。
申时行的临时住处,在文华殿西边一个小院里。
我们到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搭着一条湿帕子。
这位一向温文尔雅的状元郎,竟然也有被潞王气病的一天。
我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等有机会,我得向他传授传授怎么治潞王。这可是独家秘笈,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申时行见潞王来了,也不起身,只是弱弱地说了句:“殿下恕罪……臣身体不适,不能行礼了……”
潞王站在床边,看着自己的老师这副模样,愧疚感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笨手笨脚地端起药碗,一勺一勺地喂申时行喝药,奶声奶气地说:“先生……都是我不好。我再也不上课看蛐蛐儿了,我再也不往几位先生茶里掺沙子了,我再也不让先生追着跑了……”
我在旁边听着,好家伙。
几天不打,又上房揭瓦。不敢给我下蒙汗药了,开始掺沙子了……
小崽子,别以为你给了我几百两银子,我就会原谅你!
等我过两天找个理由好好治治你,非得把你这一身毛病改过来不可。
正想着,潞王泪汪汪的,给申时行喂完药,又从袖子里摸出个小荷包,塞进他手里。
“先生,您拿着这个。李先生前些日子钱不够,看着可难过了,我给了他些压岁钱,他高兴了好几天呢。这些您留着买药。
李先生说,人有钱就会开心,开心了病就会好。先生,您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申时行感动得眼眶泛红:“殿下答应臣,不再往臣的椅子上涂墨水,不再把臣的课案扔池塘,也许不捉弄其他几位先生。”
“我答应,我都答应。只要先生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