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手放在膝盖上,乖得不像他。
这小子,平时在宫里无法无天,这会儿装得跟个小菩萨似的。我敢打赌,不出三天,原形毕露。
马车驶出京城。
我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城墙越来越远,城门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晨雾里。
潞王趴在窗口,也往后看。
“先生,”他忽然问,“我什么时候能回来?”
“办完事就回来。”
“那办完事是什么时候?”
“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
他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小声嘟囔:“半年是多久啊……”
我没回答。
心里却在盘算着:这个小尾巴,会不会给我添乱?会不会哭着喊着要回宫?会不会在真定府闯出什么大祸?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此刻他坐在我旁边,小手攥着衣角,眼睛盯着窗外的风景,小脸上带着一种从没见过的、属于孩子的兴奋。
行吧,小崽子。
带你出去看看,什么叫人间。
什么叫大明的江山。
什么叫——你哥哥要守一辈子的东西。
马蹄踏碎积雪,向北而行。
身后,京城渐远。
身前,风雪正急。
而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辽东雪原上,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正站在李成梁的帅帐外,看着北方的天空。
有人叫他“努尔哈只”。
也有人叫他,未来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