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来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春日宁静。
“念云,你挑的那块墨绿色的蜀锦,若是配上金线绣的牡丹,定是极美的。”
他站起身,微笑着走向了那个他生命中最重要、也是名义上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属于他们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
二月的紫禁城,终于迎来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春雨。
这雨下得极细,极轻,像是一张无边无际的银色大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座巍峨的皇宫。
没有腊月冬雪那般张牙舞爪的霸道,也没有夏日暴雨那般摧枯拉朽的狂躁。
它就这么缠缠绵绵地落着,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与多情。
细密的雨丝落在金黄色的琉璃瓦上,发不出半点清脆的声响,只是汇聚成一道道晶莹的水线,顺着屋檐的滴水兽蜿蜒流下。
“滴答,滴答。”
那声音极富节奏感,像是有人在用上好的玉槌,轻轻敲击着编钟。
春雨贵如油,这话一点也不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新味道。
那是泥土被润湿后散发出的芬芳,混合着御花园里那些刚刚抽出嫩芽的柳枝的清香。
虽然是初春,但这所谓的“倒春寒”混合着连绵的阴雨,却让这湿冷的气息比数九寒冬还要难熬几分。
那种冷,是顺着人的毛孔往骨头缝里钻的湿冷。
但在坤宁宫那厚重的朱红色宫门之内,这所有的凄风冷雨,都被无情地隔绝在外了。
这里,是秋诚为这些女人们亲手打造的、充满生活气息与温暖的净土。
卯时的天色,因为这场春雨的缘故,依旧是一片混沌的青灰色。
仿佛连太阳都偷了懒,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不肯出来。
但坤宁宫的东暖阁内,却是一片温暖如春的橘黄色光晕。
那是角落里几盏巨大的琉璃宫灯散发出的光芒。
光线透过琉璃,变得极其柔和,将整个大殿照得温馨而明亮。
地龙烧得恰到好处,不再是严冬时那种能把人烤干的燥热,而是一种温润的、连绵不绝的暖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好闻的香气。
那是秋诚特意命人换上的“春水煎茶”熏香。
里面不仅有上好的沉香屑作为底料,还加入了刚采摘下来的初春龙井茶的嫩芽,以及几滴提神的薄荷露。
这种香气既能安神助眠,又能驱散这春雨带来的几分沉闷与湿气。
昨夜大家在一起玩投壶游戏玩到很晚,此刻都在各自的软榻上睡得正香。
王念云睡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盖着一床轻薄的天蚕丝被。
她的呼吸绵长而平稳,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那张平日里端庄威严的皇后容颜,此刻褪去了所有的防备,显得无比安宁。
柳才人抱着一个软软的迎枕,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安嫔则睡得四仰八叉,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笑意,大概是梦见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温婕妤和苏美人这两个性子最恬静的女子,连睡姿都十分优雅,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秋诚其实早就醒了。
他是被窗外那连绵不绝的雨声,以及鼻尖萦绕的阵阵茶香给唤醒的。
他披上一件玄色的锦袍,轻手轻脚地从自己的榻上起身。
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了一丝窗缝。
一股夹杂着雨水清凉的微风扑面而来,让他瞬间精神一振。
看着窗外那朦胧的雨景,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得的平静。
在这深不见底的皇宫里,能有这样一个地方,没有算计,没有争斗,只有纯粹的陪伴与温馨,这本身就是一种无法奢求的奇迹。
他将窗户重新关好,免得寒气吹到了还在熟睡的人。
“来人。”
秋诚压低了声音,对着门外唤了一声。
不一会儿,几个穿着统一粉色宫装的宫女,端着铜盆和洗漱用具,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她们的动作训练有素,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秋诚亲自拧干了一块用热水浸泡过的面巾,走到王念云的榻前。
“念云,该起了,今日有春雨,咱们一起在画阁里听雨品茶。”
他温和的声音在王念云耳边响起。
王念云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秋诚温润的笑脸,心中一片柔软。
“这就起。”
她接过面巾,轻轻擦拭着脸颊,温热的触感让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其他几位嫔妃也被这轻微的动静唤醒。
大家各自梳洗打扮,换上了轻便舒适的春日便服。
柳才人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显得娇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