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只只眼睛,注视着这座宫殿,注视着这个国家。
“朝香宫,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处罚你吗?”
朝香宫鸠彦王道:
“臣知道。因为臣替叛军说话,动摇了军心,影响了皇室的威信。”
裕仁天皇转过身,看着他:
“不对。我处罚你,不是因为你替叛军说话。是因为你太蠢。”
朝香宫鸠彦王愣住了。
裕仁天皇走回来,坐下,看着他:
“你替他们说话,他们能活吗?该死的人,总是要死的。你替他们说话,只会让所有人认为,你也秘密参与了事变。”
朝香宫鸠彦王的额头上有汗珠滚下来,他不敢擦,也不敢抬头。
裕仁天皇继续道:
“不过,这段时间,朕也想过了。你这个人,忠心还是有的。你对朕没有二心。”
朝香宫鸠彦王抬起头:
“陛下,臣对陛下的忠心,天日可鉴。”
裕仁天皇摆摆手:
“好了,不用说这些了。朕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朝香宫鸠彦王看着他。
裕仁天皇道:
“朕决定,恢复你的皇族身份。你明天就去陆军省报到,担任陆军省军事顾问。”
朝香宫鸠彦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跪在那里,嘴唇翕动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裕仁天皇看着他:
“怎么?你不愿意?”
朝香宫鸠彦王连忙道:
“不是,陛下,臣……臣愿意。臣只是……只是没想到,陛下竟然还有一天会原谅臣的过错。”
裕仁天皇叹了口气:
“统制派那些人,权力太大了。”
朝香宫鸠彦王明白了。
天皇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去陆军省盯着统制派。
而这个人,除了他,没有别人。
他低下头:
“臣明白了。臣一定不负陛下重托。”
裕仁天皇点点头:
“去吧。明天就去陆军省报到。别给朕丢脸。”
朝香宫鸠彦王行了个礼,站起身,退了出去。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往外走。
车子驶出皇宫,在东京的夜色里穿行。
朝香宫鸠彦王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天皇原谅了他,恢复了他的皇族身份,让他去陆军省当官。
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可他心里清楚,天皇只是需要他去平衡统制派,让他去当一根插进统制派肉里的钉子,这根钉子,钉得好,他就是功臣。钉不好,他就是弃子。
车子在他府邸门口停下来。他下了车,走进院子。管家迎上来,低声道:
“殿下,您回来了。”
朝香宫鸠彦王点点头,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书房。
他坐下来,看着那盘被搅乱的棋局,看了很久。棋子散了一地,黑白混杂,分不清彼此。
他弯腰捡起一颗白子,放在掌心,那颗棋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滴眼泪。
他把棋子放回棋盒里,站起身,走到壁龛前,看着那幅挂轴——
“武运长久”
他站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挂轴取下来,卷好,放进柜子里。
柜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这一卷挂轴。他关上柜门,转过身。
窗外,东京城的灯火还在闪烁,星星点点,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金子。
远处传来电车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在夜色里回荡。他站在窗前,望着那片灯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一九三七年四月二十六日,东京。
陆军省大楼坐落在市谷,灰色的花岗岩外墙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卫兵,军装笔挺,目不斜视。
朝香宫鸠彦王的轿车驶进大门,在楼前停下来。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军装,肩章上两颗金星,中将军衔。
他下了车,整了整军帽,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
一个年轻的参谋迎上来,敬了个礼,态度恭敬:
“殿下,杉山元大臣在办公室等您。”
朝香宫鸠彦王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走廊很长,两边的墙壁上挂着历任陆相的照片,从明治维新到现在,一张一张,黑白泛黄,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很沉。
参谋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进来。”
门推开,朝香宫鸠彦王走进去。
陆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