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营”,其实就是用抢来的官军帐篷、车辆围成的临时据点。营地正对南门,旌旗招展,还故意多立灶火——做出至少有五千人马的架势。
翻山鹞站在土坡上,用单筒望远镜观察城防:“南门守军增加了,约三百人;城头堆了滚木礌石;护城河在连夜疏浚——杨鹤这是要跟咱们硬碰硬。”
王五摩拳擦掌:“那就碰!咱们有虎蹲炮,有云梯,直接轰开城门!”
“不急。”李根柱放下望远镜,“咱们人少,强攻伤亡太大。得让杨鹤先乱。”
他下令:全军分为三队,轮流佯攻。每两个时辰攻一次,每次只用两三百人,虚张声势,逼近城墙百步即止,射几轮箭就往回撤。目的是疲惫守军,消耗其箭矢滚木。
第一轮佯攻在十月二十上午展开。王五领二百人,扛着十几架简易云梯,呐喊着冲向城墙。城头顿时箭如雨下,滚木礌石噼里啪啦往下砸。
王五带队冲到护城河边就停住,让弓箭手与城头对射,云梯根本没真架。对峙一刻钟后,鸣金收兵。
守城的刘千总在城头看得莫名其妙:“贼寇搞什么鬼?雷声大雨点小!”
杨鹤闻讯登城,皱眉道:“此乃疲兵之计。传令:守军分两班,轮流休整;箭矢滚木,非敌军真攻不得轻用。”
但命令归命令,执行起来是另一回事。下午第二轮佯攻时,孙寡妇带女兵队上阵。她们不冲,只在二百步外列队,用强弓专射城头旌旗和露头的守军。女兵箭法精准,连射落三面旗帜,伤七人。
守军憋着火,忍不住还击,又浪费一波箭矢。
夜里子时,第三轮佯攻来了。这次是翻山鹞带队,不举火把,悄悄摸到护城河边,突然擂鼓呐喊。守军夜惊,慌乱中把准备过冬的柴捆都当滚木扔了下来。
如此折腾了一天一夜,守军疲惫不堪,箭矢消耗三成。而义军真正的杀招,正在悄悄准备。
工匠营的石墩子带着二十个弟兄,在营地后方捣鼓那两门缴获的虎蹲炮。这炮不大,重三百斤,打实心铁弹,射程约一里。麻烦的是火药——缴获的官军火药受潮严重,得重新筛晒配制。
石墩子他爹是老矿工,懂点火药门道。老汉把受潮火药铺在油布上晒,掺入木炭粉、硫磺末,一边配一边嘀咕:“小子,这炮可金贵,放响了能吓破狗官的胆,放哑了咱们就得挨箭。”
十月二十一下午,真正的进攻开始了。
李根柱将全军分为四队:王五率三百精锐攻南门,吸引主力;孙寡妇女兵队攻东门佯动;翻山鹞领主力埋伏在西门外的树林,准备真正的突破;石墩子的炮队,则悄悄推到南门外二百步的一处土丘后。
未时三刻,战鼓擂响。
王五部扛着二十架加固云梯,冒着箭雨冲向城墙。这次是真攻了!云梯架上城头,义军咬着刀往上爬。守军疯狂地推梯、砸石、泼热油。不断有人惨叫着摔下,但后面的人继续跟上。
城头守将刘千总亲自督战,大吼:“顶住!贼寇人少,撑过这波就赢了!”
就在这时,“轰——轰——”两声闷响。
石墩子的虎蹲炮开火了。第一炮打在城楼屋檐,瓦片四溅;第二炮正中城墙垛口,夯土崩裂,三个守军被震翻。
炮声把守军打懵了。他们没想到贼寇会有炮!
杨鹤在城楼里听见炮响,手一抖,笔掉在地上:“贼……贼寇哪来的炮?!”
幕僚颤声道:“怕……怕是杨参将丢的那些……”
“废物!”杨鹤一脚踹翻案几。
炮击之后,王五的攻势更猛了。一架云梯终于搭稳,十几个义军悍卒爬上了城头,与守军短兵相接。刘千总带亲兵扑上去,双方在狭窄的城墙上厮杀,不断有人坠下。
就在南门激战正酣时,西门忽然传来巨响——不是炮,是火药罐。
翻山鹞事先派了十个死士,趁夜色从护城河淤塞处潜过,在西门下埋了六个陶罐火药。引线点燃,“轰轰”几声,虽没炸塌城门,却把门轴震松了,门板裂开大缝。
守西门的是个老弱营,听到爆炸声,以为城门已破,顿时溃散。翻山鹞趁机率主力涌上,用撞木猛击破门。
消息传到南门,杨鹤面如死灰。他知道,城守不住了。
“抚台!从北门走吧!”亲兵队长跪地哀求,“留得青山在……”
杨鹤看着城下如潮的义军,看着远处燃烧的粮仓浓烟,惨笑一声:“走?本抚还能走到哪去?”
但他终究还是走了。在亲兵簇拥下,从北门缒城而下,只带了二十骑,仓皇逃往榆林方向。
十月二十一夜,延安府南门、西门相继告破。
义军涌入城中,但李根柱早有严令:一不许抢掠民居,二不许滥杀降卒,三直奔府库、武库、牢狱。
城中百姓躲在家中,从门缝里看见一队队青衣义军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