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庄宣讲义仓,他开口就是“夫仓廪实而知礼节”,台下百姓一脸茫然。孙寡妇在边上听得火大,抢过话头:“就是吃饱了才讲道理!听懂没?”
百姓齐声喊:“懂了!”
李凌脸红得像柿子。
其次是他太讲究。有次陈元写了份告示,李凌看了皱眉:“陈兄,此处当用‘之’而非‘的’,此处当用‘矣’而非‘了’……”
陈元火了:“老百姓看得懂‘的’和‘了’,看不懂‘之’和‘矣’!”
两人吵了一架。最后还是李根柱调解:“告示分两种——给百姓看的,用大白话;给官府、地主看的,用文话。李先生,你负责文话的。”
这下李凌找到用武之地了。他给附近几个地主写劝降信,引经据典,晓以利害。别说,真有几个地主看了信,主动来找星火营谈判。
一个月试用期满,李根柱问大家意见。
孙寡妇先表态:“书呆子一个,但……还算有用。”
王五点头:“算账确实厉害。”
陈元虽然跟他吵过架,但也说:“有他在,我省了一半力气。”
李根柱把李凌叫来:“李先生,这一个月辛苦了。你愿意留下吗?”
李凌深深一揖:“将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说人话。”
“……我愿意留下。”李凌笑了,这是他上山后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那天晚上,李凌在灯下写家书。他告诉老家的妻子:我找到值得效力的人了。这些人虽然粗鲁,但心里有百姓;虽然不识字,但懂得大义。
写到最后,他添了一句:此生若能辅佐明主,救民水火,虽死无憾。
信写完,他看着窗外的星光,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年的圣贤书,到今天,才算真正读懂了。
而议事堂里,李根柱看着李凌整理的文书档案,对陈元说:“看见没?这就是读书人的用处。”
陈元点头:“以前咱们是摸着石头过河,现在……有桥了。”
虽然这桥还不太稳,但总比没有强。
夜深了,山寨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只有文书房那盏灯,还亮着。
李凌在赶写一份给府城的“陈情书”——不是投降,是讲道理。他要告诉那些当官的:北山百姓为何造反,星火营为何得民心。
这信能不能送到,送去了有没有用,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话,必须有人说。
有些路,必须有人走。
而他,已经在这条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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