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
当张大胆的一只手刚刚扒住岩缝入口下缘的一块凸起石头,脑袋和半个肩膀刚刚探入岩缝下方那个较小的、起缓冲作用的凹陷空间时!
李根柱动了!
他没有冲出去,而是就着岩缝入口内侧的角度,将手中那把锈迹斑斑却磨得锋利的镰刀,闪电般递了出去!冰冷的刀刃,带着死亡的寒意,精准地架在了张大胆的脖子上!
与此同时,孙寡妇的柴刀也探了出来,刀尖抵住了张大胆的腰眼!
“别动!别喊!”李根柱的声音像冰锥一样,刺入张大胆的耳中,“动一下,喊一声,立刻死!”
张大胆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刚刚发现这岩缝似乎另有乾坤,正满心好奇和贪婪地想爬上来一探究竟,猝不及防间,脖子和腰间就被冰冷的利器抵住!他能感觉到镰刀刀刃的锋利和持刀者手臂的稳定,也能闻到近在咫尺的、属于活人的、带着汗味和紧张的气息。
“好……好汉饶命!”张大胆魂飞魄散,差点尿了裤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就是个打猎的……我什么都没看见……饶命啊!”
“打猎的?”李根柱冷笑,手上微微用力,镰刀刃紧贴皮肤,“打猎的跑到这深山里,鬼鬼祟祟扒人墙根?说!是不是胡家派来的?还是冲着那三十两银子来的?”
“不……不是!”张大胆感觉到脖子上一丝刺痛,吓得魂飞天外,语无伦次,“我……我就是……就是看到点奇怪痕迹……想看看有没有矿……我瞎了眼!好汉饶命!银子我不要了!矿我也不要了!放我走!我保证什么都不说!”
矿?李根柱心中一动,但手上力道不减:“一个人来的?”
“就……就我一个!真就我一个!我对天发誓!”张大胆都快哭出来了。
李根柱和孙寡妇对视一眼。孙寡妇微微点头,示意外面似乎没有其他动静。
“拖进来。”李根柱低声道。
孙寡妇一手持刀继续抵着张大胆,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李根柱也配合着,两人一起用力,将这个吓得腿软的猎户,连拖带拽地拉进了岩缝内部,扔在中间的空地上。
岩缝里光线昏暗,但张大胆还是勉强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五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但眼神凶狠的人,两把明晃晃的刀对着自己,还有角落里那几袋粗布粮食口袋……
完了!真是那伙“悍匪”!自己这是送货上门啊!
张大胆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连连磕头:“好汉!爷爷!奶奶!饶命啊!我真不是来抓你们的!我就是……就是贪心,想找点好处……我错了!我真错了!”
李根柱没有理会他的求饶,而是对孙寡妇使了个眼色。孙寡妇会意,上前快速而熟练地搜了张大胆的身,除了那张老弓、几支破箭、一个水囊、半块硬饼,还有一把小猎刀,没发现其他武器或可疑物品。
“绑起来。”李根柱下令。
周木匠虽然腿伤,但手没废,赶紧找出一些搓好的草绳,在孙寡妇的帮助下,将张大胆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嘴里也塞上了一团破布。
直到这时,岩缝里的其他人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看着这个被捆成粽子的猎户,心情依旧紧张。
李根柱走到张大胆面前,蹲下身,盯着他那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的眼睛。
“听着,”李根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杀你,不是我心软,是你还有用。把你知道的,山外胡家的动静,官府的消息,还有这附近山里其他情况,一五一十说出来。说清楚了,也许能活。敢有半句假话……”
他拿起张大胆那把小猎刀,在旁边的石头上慢慢磨了一下,发出“刺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岩缝里格外瘆人。
“我就用你的刀,一片片割下你的肉,喂山里的狼。”
张大胆吓得魂不附体,只能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里满是“我说我全说”的哀求。
李根柱示意周木匠把他嘴里的破布拿掉。
破布一离嘴,张大胆就迫不及待地、带着哭腔开始交代,把他知道的关于悬赏、胡家动态、县衙差役到来、以及他自己如何发现痕迹、如何贪心跟踪的事情,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生怕说慢一点,那冰冷的刀片就会落下来。
李根柱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里却翻起了波澜。
悬赏三十两……差役进村……监视家属……这些都在意料之中。但张大胆提到的,他原本以为的“矿苗”痕迹,还有他对这附近地形的熟悉……这些信息,或许有别的用处。
就在张大胆絮絮叨叨说到他发现岩壁刮痕、怀疑有矿的时候,一直缩在角落、因为害怕而沉默的王氏,忽然怯生生地、小声地插了一句:
“头儿……当家的……他……他昨天往上爬的时候,好像……好像也说过,那石头……有点特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周木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