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再次给到赵老憨。他看着李根柱冰冷的目光,看着孙寡妇决绝的脸,看着周木匠一家哀求的眼神,又想起山外那三十两银子的悬赏和可能到来的搜捕……他知道,自己真的没得选了。
他哆哆嗦嗦地,也举起了那只干瘦的、满是老茧的右手。
“好。”李根柱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念道,“我发誓:从此为北山伙之人,遵三条铁律——不内斗,不背叛;听号令,守纪律;粮归公,不私藏。同甘共苦,生死与共。如有违背,天厌之,人共诛!”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在岩缝中回响。
孙寡妇跟着念,声音沙哑但坚定。
周木匠和王氏低声附和。
赵老憨的声音最小,带着颤音,但也算念完了。
简陋的“宣誓”仪式完成了。没有香案,没有血酒,只有一堆微弱的篝火和五个走投无路的人。但就是从这一刻起,“北山伙”这个草台班子,才算真正有了一个粗糙但坚硬的骨架。
李根柱放下手,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规矩立下了,以后就看大伙怎么做。现在,分配今天的口粮。孙姐。”
孙寡妇点点头,走到粮袋旁,小心地解开。她没有立刻舀粮,而是先看了看周木匠的孩子。孩子还在昏睡,小脸烧得通红。
“孩子病着,先给他熬点稀的。”孙寡妇说着,舀出最小的一勺杂粮粉,又掰了一小块之前找到的、干瘪的指头大小的野山药,准备用石片煮糊糊。
她又看了看周木匠的伤腿,给他和周木匠的妻子各分了比平时略多一点的杂粮混合物。然后给李根柱、赵老憨和自己,分了标准份额——大约就是一把勉强能捏成团的、灰扑扑的粮食。
分配过程公开,所有人都看着。虽然分量有多有少,但理由清楚——孩子病号,伤员需要恢复,主要劳力不能饿垮。赵老憨看着自己那份比周木匠还少的粮食,嘴唇动了动,但想起刚立的规矩,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眼神里难免有些怨气。
就在孙寡妇准备生火煮饭的时候,一直负责从岩缝缝隙警戒外面的李根柱,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抬手:“嘘!”
所有人瞬间僵住。
李根柱侧耳倾听,脸色越来越凝重。他听到了!就在岩缝下方不远处的山坡上,传来极其轻微的、枯枝被踩断的声音,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衣物摩擦岩石的窸窣声!
有人!而且正在靠近!不是野兽,野兽不会这么谨慎、这么……像人!
“抄家伙!熄火!”李根柱压低声音,迅速下令。
孙寡妇立刻用沙土扑灭了刚刚引燃的火星。岩缝内瞬间陷入昏暗。周木匠挣扎着摸到了他的凿子,王氏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缩到最角落。赵老憨则吓得差点叫出来,被李根柱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李根柱和孙寡妇则悄无声息地挪到岩缝入口两侧,紧贴着石壁,屏住呼吸,手中的镰刀和柴刀微微扬起,对准了那条狭窄的入口。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停在了岩缝下方某个位置。然后,是一阵更轻微的、像是在摸索或观察的动静。
岩缝里的五个人,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会是谁?胡家的家丁?官府的差役?还是那个猎户?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突然,外面传来一个男人压抑的、带着疑惑和贪婪的自言自语,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环境里,却被岩缝巧妙地放大、传递了进来:
“咦?这缝……好像能通上去?这刮痕……像是新弄的……上面会不会……”
是那个猎户!张大胆!
李根柱瞬间判断出了来人的身份和意图。他不是直冲着这个岩缝来的,而是被岩缝下方周木匠之前查看矿苗时留下的工具刮痕吸引,误打误撞摸到了这里!而且,他发现了岩缝可能通往上方!
不能让他在下面对岩缝结构探查太久!万一他找到攀爬上来的路径,或者干脆大喊大叫引来同伙……
李根柱和孙寡妇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必须在他造成更大威胁之前,解决他!
怎么解决?杀?还是……
李根柱脑子飞快转动。杀一个猎户容易,但尸体处理、血迹、可能存在的同伙,都是麻烦。而且,他们现在需要情报,需要了解山外的动向。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李根柱脑中成形。
他对着孙寡妇,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孙寡妇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狠色,点了点头。
李根柱又对吓得魂不附体的赵老憨和周木匠做了个“安静、别动”的手势。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身体紧紧贴在入口内侧的石壁上,手中的镰刀换了个更便于突刺的角度。
岩缝外,张大胆似乎下了决心。他嘀咕了一句:“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