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着柴刀。
不是胡家的家丁,也不像是官差。看装束,像是个猎户或者山民。
那人在灌木丛后蹲了一会儿,眼睛仔细地扫视着这片山坳,尤其是在山洞洞口的方向停留了片刻。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可能是李根柱他们昨晚进出留下的、还没来得及被风吹散的细微痕迹,也可能是山洞里升腾过的、虽然散尽但仍有迹象的烟气。
李根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慢慢握紧了身边的镰刀。
那人观察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似乎没有下定决心靠近,最终,他小心翼翼地退后,转身,像只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茂密的枯树林里。
直到那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又等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动静,李根柱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是……是啥人?”赵老憨颤声问。
“猎户。”李根柱沉声道,“冲着悬赏来的。”
孙寡妇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他看到我们了?”
“不确定。但他肯定怀疑这片地方了。”李根柱说,“这里不能待了。立刻收拾东西,马上转移!”
悬赏的威力,比他们想象的来得更快,更直接。三十两银子,已经让第一个嗅到血腥味的“猎人”,摸到了他们的附近。
身份的转变,不仅仅是自己内心的认知,更是外部世界毫不留情的确认和追杀。从良民到贼寇,这条鸿沟一旦跨过,就再也不能回头。而回望的代价,就是死亡。
三人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起那点可怜的家当——粮食、武器、火种、石片“锅”。孙寡妇甚至忍痛用柴刀砍了一些带叶的荆棘,简单拖拽了一下洞口附近的痕迹。
离开这个只待了一夜的山洞时,三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阴暗、寒冷、却给了他们短暂喘息和做出关键抉择的地方。
“走吧。”李根柱率先钻出荆棘,警惕地看了看那个猎户消失的方向,选择了相反的一条更难走、岩石更多的路线。
孙寡妇拄着柴刀跟上。赵老憨背着最重的粮袋,跌跌撞撞地跟在最后,脸上依旧恐惧,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被逼到绝境后不得不硬起来的麻木。
北山伙,这三个刚刚给自己命了名、定了规矩的“贼”,开始了他们成为“贼”之后的第一天——在更深的危险逼迫下,仓皇地寻找新的藏身之地。
而山下的世界,那张三十两银子的悬赏榜文,正如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正在一圈圈扩散。更多贪婪或绝望的眼睛,将会望向这片沉默而荒凉的群山。
李根柱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他们必须更快地适应“贼”的身份,更快地找到生存之道,更快地……变得强大。
否则,明年开春,这片山坳里,只会多出三具无人认领的白骨,成为野狼和乌鸦的盛宴。
这就是明末,这就是乱世。身份转变的代价,从来都是鲜血和性命。
而他们,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