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憨和孙寡妇都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抵触和厌恶是明显的。尤其是孙寡妇,她虽然狠,但有自己的底线。
“不想,对吧?”李根柱说,“我也不想。那样的贼,死得最快,也死得最难看,死了都没人埋,臭一块地。”
“那……那咱们能当啥样的贼?”赵老憨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好奇。
李根柱走到洞口,拨开一点荆棘,望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荒凉的山野,背对着两人,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要当的,是让胡里长晚上睡不着觉的贼。” “是让那些想拿赏钱的人,掂量掂量自己脖子硬不硬的贼。” “是哪怕只有三个人,也要拧成一股绳,让想动我们的人崩掉一颗牙的贼。” “是活,要活得有个人样;死,也要死得像个爷们的贼!”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山洞里回荡,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
赵老憨听得呆住了。孙寡妇的眼睛却亮了起来,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光芒。
“具体怎么做?”孙寡妇直接问到了核心。
李根柱转过身,伸出三根手指:“三条规矩,昨天说了。今天,再加三条。”
“第一,我们不是流寇,是“伙”,有难同当,有福同享。谁掉队,拉一把;谁背叛,”他看了一眼赵老憨,“共诛之。”
“第二,我们抢,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发财。只抢该抢的——比如胡家那种为富不仁的。尽量不伤无辜,不扰贫苦。抢来的东西,统一分配,按需、按劳、按功。”
“第三,我们不止要活着,还要活得比别人好。别人在山里当野人,我们要建营地;别人抢了东西就挥霍,我们要精打细算;别人一盘散沙,我们要有规矩,有号令!”
赵老憨听得云里雾里,觉得李根柱说的东西太“大”,太不现实。三个人,还建营地?还精打细算?还规矩号令?听着像戏文里的台词。
但孙寡妇听懂了。她听出了李根柱话里的野心,也听出了这野心背后,那一点点在绝境中挣扎出来的、不肯认命的硬气。她忽然想起死去的丈夫,那个老实巴交、被税吏逼死都不敢吭声的男人。如果当时,他能有李根柱十分之一的硬气和算计,是不是就不会死?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么多苦?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在她心里烧起来。她猛地站起来,因为腿疼踉跄了一下,但站得很稳,看着李根柱,声音嘶哑却清晰:
“根柱,你说的,我信。这伙我入了。规矩,我守。柴刀在手,这条命,就跟这贼名拴在一起了!”
这是孙寡妇第一次明确表态,而且如此决绝。李根柱心中一定,点了点头。
压力到了赵老憨这边。他看看李根柱,又看看手握柴刀、眼神狠厉的孙寡妇,感觉自己就像被两头狼盯着的羊羔。他想起家里被监视,想起悬赏告示,想起李根柱说的那些“自首”的下场……他知道,自己没得选了。
“我……我也……”赵老憨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也听你的,根柱……不,头儿!咱们……咱们是一伙的!”
“头儿”这个称呼,让李根柱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李根柱,而是这三个人的“头儿”。权力微小,责任却重如山。
“好。”李根柱没有推辞,这个时候,必须有人站出来扛起这个名头和责任,“那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北山伙。我是头儿,孙婶是二当家,老憨,你是三当家。”
名分定下,虽然寒酸,但意味着秩序的初步建立。
“今天,”李根柱开始布置任务,“我们的目标是:第一,找到更稳定、更隐蔽的长期落脚点,最好靠近水源,有防御地形。
第二,继续搜集食物,主要是能长期存放的。
第三,摸清附近山势和路径,做到心里有数。老憨,你跟我出去找地点和探路。孙婶,你腿脚不便,留守山洞,但要把粮食再分拣一部分,同时……”他看向孙寡妇,“想办法,把我们这个山洞的入口,伪装得更好。不能让人一眼看出来。”
孙寡妇点头:“交给我。”
分工明确,目标清晰。赵老憨虽然还是怕,但有了具体的任务,反而没那么慌了,只是机械地点头。
就在三人准备分头行动时,洞口外,远远地,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
声音很轻,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见。但李根柱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他猛地抬手,示意噤声!
孙寡妇立刻握紧了柴刀,悄无声息地挪到洞口侧面。赵老憨则吓得脸色惨白,差点叫出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李根柱屏住呼吸,贴着石壁,从荆棘的缝隙里,极其小心地向外望去。
大约二三十步外,一片枯黄的灌木丛后面,似乎有个人影,正猫着腰,警惕地朝这边张望!那人穿着破旧的皮袄,手里拿着一张简陋的猎弓,背上好像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