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李根柱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在山洞里显得有些空洞,“有大约四十斤杂粮,两把武器(镰刀和柴刀),一个还能用的火折子残余不多,三个人。这就是我们的全部家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老憨和孙寡妇:“粮食很糟糕,但总比没有强。我们必须精打细算。从今天起,每天的口粮定量。老憨,你饭量小些,每天……四两干粮。孙婶,你五两。我六两。优先吃最差的那袋麸皮糠粉,好的稍微留一留。”
“四两?”赵老憨叫了起来,“那点东西,泡了水都涨不起一碗!够干啥?”
“够吊着命。”李根柱冷静地说,“我们现在不是在家里过日子,是在逃命。吃得太多,粮食消耗快,出去找粮的次数就多,暴露的风险就大。吃得少,饿不死就行。等我们站稳脚跟,找到稳定的食物来源,再考虑吃饱的问题。”
孙寡妇点了点头,没异议。她经历过更苦的日子,知道在绝境里,有点吃的就不错了,挑剔不得。
李根柱又接着说:“水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还得省着用。老憨你找的这个石缝渗水太慢,要接很久。我们得轮流去接,并且时刻注意有没有被人发现水源的痕迹。”
“武器要保养。镰刀和柴刀是我们的命根子,不能生锈。有条件的话,得磨利一些。”
“最后,”他加重了语气,“这个地方只是临时落脚点。我们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最多两三天,就必须转移。胡家的悬赏已经发出,搜山的人随时可能出现。我们要像山里的狐狸一样,狡兔三窟,不停地换地方。”
赵老憨听着这一条条的安排,眼神里又浮现出恐惧:“还要转移?这……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要么等到胡家放弃,要么等到我们强大到不用怕他们。”李根柱说,“你觉得哪个可能性大?”
赵老憨不说话了。胡里长那种人,吃了这么大的亏,死了家丁,丢了面子,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至于他们强大……三个人,四十斤烂粮食,强大个屁。
气氛再次凝重。
李根柱知道,光是定规矩、分配任务还不够。必须给这两个同伴一点希望,哪怕是很渺茫的希望。否则,在恐惧和绝望的双重压迫下,队伍随时可能从内部崩溃。
他抓起一把那灰褐色的杂粮混合物,在手里掂了掂,忽然说:“你们知道吗?有时候,最糟糕的东西,反而能派上大用场。”
赵老憨和孙寡妇都看向他。
“这些粮食质量差,杂质多,味道怪。”李根柱说,“但如果……我们不是自己吃呢?”
“不自己吃?那干啥?喂鸟?”赵老憨疑惑。
李根柱的眼睛在昏暗的山洞里闪着光:“如果有一天,我们遇到其他也在山里逃难的人,饿得快要死了。我们拿出一点这种粮食,救他一命。你们说,他会怎么想?他会感激我们,还是会嫌弃这粮食难吃?”
孙寡妇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动了动。
“我们现在人少,势单力薄。”李根柱继续说,“想要活下去,活得久一点,光靠躲是不行的。得有人,得有更多的同伴。这些粮食,就是我们最初的本钱——不是用来吃的本钱,而是用来……收买人心的本钱。”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冷酷。但在明末陕北这个人命贱如草芥的地方,这才是最现实的生存逻辑。一点难以下咽的粮食,换一个可能成为同伴、增加一份力量的人命,这买卖,在某些时候,做得过。
赵老憨听得似懂非懂,但感觉李根柱似乎有了更长远的打算,心里那点绝望好像淡了一点点。
“当然,那是以后的事。”李根柱把粮食放回口袋,仔细扎好,“现在,我们得先保证自己别饿死。孙婶,你腿脚不方便,今天就在洞里休息,顺便把这些粮食里的石子、大块的杂质挑一挑。老憨,你跟我出去一趟,我们得在附近设置一些简单的预警机关,再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别的吃食——比如冬眠的蛇鼠洞,或者还没落干净的野果子。”
安排妥当,李根柱和赵老憨离开了山洞。孙寡妇默默拿起一个口袋,开始仔细地挑拣里面的沙石和虫蛀的颗粒。她的动作很慢,很认真,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也许,只有通过这种机械的劳动,才能暂时忘却手上的血债,忘却前路的迷茫。
就在李根柱三人在深山山洞里清点着他们寒酸的战利品时,山外的世界,因为这三十两银子的悬赏,已经泛起了涟漪。
胡家大院里,王贵正在享受他作为“平乱功臣”和“调查主管”的双重权威。
那个被孙寡妇砍伤的家丁刘大夯,天亮后终究没熬过去,断了气。王贵亲自操办了“丰厚”的抚恤——从账上支了五两银子,交给刘大夯一个远房亲戚,又用刘大夯的“英勇事迹”大大宣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