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外界已经没有能听到、或愿意回应我们声音的存在了。”凌霜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更加黯淡了一分。
这几个月来,她与陈启,以及少数知道这个“信息收发”计划核心的幸存者,一直怀抱着微弱的希望。希望父亲留下的这道“伤痕”,其“守护呼唤”不仅能庇护他们,也能像黑暗中的灯塔,吸引到其他可能存在的、也在抵抗“回响”的、未被“格式化”的文明或个体的注意。希望他们发出的、那些用尽智慧、赌上“伤痕”最后一点额外负载能力、才勉强编码出去的求救信号,能被某个“盟友”接收到。
然而,希望,在日复一日的、冰冷的、毫无回应的死寂中,被一点点磨蚀、冷却。
“或许……我们该考虑启动‘最终预案’了。” 陈启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沉重的平静,“将所有剩余的‘可能性共鸣’结晶集中,注入‘星火核心’,尝试进行一次强化的、定向的、最后一次‘呼唤’。然后,在‘伤痕’彻底崩溃前,销毁所有技术资料,启动‘方舟’的自毁协议,避免我们……成为‘回响’的样本,或者……更糟的东西。”
“最终预案”,意味着彻底的放弃。放弃等待救援,放弃延续文明火种的奢望,只求一个相对“干净”、不落入敌手的、集体的终结。
凌霜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主控平台上,那块封存着“星火核心”的、冰冷的能量结晶板。指尖传来极其微弱的、属于父亲的、熟悉的、温暖的、却又充满了无尽悲伤的“存在感”。
“父亲燃烧自己,为我们争取了这片夹缝,争取了时间。不是为了让我们在这里等死,或者自毁。” 凌霜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凝重的空气里,“只要‘星火’还在跳,只要‘气泡’还没碎,只要还有一个人没放弃……我们就还有‘可能’。”
“可是,凌霜,现实是——”陈启的话被凌霜抬起的手势打断。
“我知道现实是什么,陈工。”凌霜终于转过身,深灰色的眼眸直视着陈启,那里面没有狂热,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的坚持,“资源、时间、希望,都在枯竭。但我们还活着。活着,就意味着变数。哪怕这变数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概率,我们也必须为这亿万分之一的可能,做好能做的、最后的一切准备。”
她指向主控平台上的另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方舟”内部各区域的资源、人口、可用战力、技术储备的实时数据,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传我命令:第一,所有非必要能量消耗,再压缩百分之二十。节省下来的能量,优先保障‘伤痕’主要脉络节点、‘信息收发装置’核心、以及维持最基本生命支持的生态循环系统。”
“第二,从还能活动的战斗人员中,抽调三分之一,由李寒队长带领,前往K-3区,清除‘时熵残留’威胁,并尝试修复、或至少隔离那条次要能量管道。告诉他们,这不是防御,是进攻。我们不能再被动等待漏洞出现。”
“第三,技术组,全力分析d-7、G-12区域的‘逻辑崩解’模式,寻找任何可能的、利用现有材料或‘伤痕’自身矛盾特性,进行‘非标准修补’的方法。哪怕只能延缓崩溃一小时,也值得尝试。”
“第四,启动‘文明火种’保存计划的最后阶段。将所有重要的历史、技术、文化数据,进行最高规格的加密、压缩,准备导入……那枚我们最后剩下的、与‘星火核心’有微弱共振的‘基石碎片’。如果……如果最终我们无法幸存,至少,要让‘故事’本身,有可能以另一种形式,传递下去。”
命令清晰、果断,带着凌霜一贯的、在绝境中压榨出最后一丝可能性的、冰冷的、务实的风格。陈启沉默地听着,眼中的绝望并未完全消散,但那份属于工程师的、面对难题时的、近乎本能的专注与责任,重新占了上风。他挺直了佝偻的背,行了一个已经变形、但依旧庄重的军礼。
“是,指挥官。我立刻去安排。”
陈启转身离开,指挥室内只剩下凌霜一人。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点暗淡的“星火核心”,冰冷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几乎要将她吞没。但她依旧站得笔直,如同扎根于悬崖边缘的孤松。
“父亲,您看到了吗?我们还在……挣扎。”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您用生命换来的时间,我们没有浪费。我们活下来了,我们记住了,我们还在反抗……虽然,可能就要到尽头了。”
就在这时——
嗡!!!
那块连接着“信息收发装置”的、闪烁着急促红灯的终端屏幕,毫无征兆地,猛地亮起一片刺眼、混乱、不断剧烈扭曲的、充满了无数互相冲突色彩与噪点的、狂暴的、不稳定的光芒!紧接着,一股强烈到让凌霜灵魂瞬间冻结、却又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