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叶坤颔首，目光淡静。
见他应下，荷官立时转身，步履从容地退出了赌厅。
不多时，他端来几盏新沏的茶——热气袅袅，茶香醇厚，琥珀色的汤色澄澈透亮，稳稳搁在叶坤手边。
叶坤懒得再扫视这金碧辉煌的厅堂，随手拈起一盏，仰头饮尽。
他甚至微微合眼，舌尖细细咂摸那回甘的层次：初是清冽，继而微涩，末了却浮起一缕悠长甘润，像山涧晨雾里悄然绽开的野兰。
就在这一呼一吸之间，光阴悄然滑过，六十分钟已无声淌尽。
桌上的茶盏，早已空了底。
“好茶。”叶坤放下杯盏，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许。
“呵呵，咱们赌场窖藏的明前云雾，只供贵客。叶先生若觉顺口，那便是它认主了。”荷官笑意不减，眼角堆起细纹。
“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叶坤语气平平，又取一杯，徐徐啜饮。
第二口入喉，他唇角微扬，笑意不自觉地漫开——温润、饱满、余韵绵长，确是难得的上品。
“叶先生，请慢用。”荷官拱了拱手，笑意未落，人已退至门边，身影一闪，消失于帘幕之后。
叶坤望着空荡的门口，唇边笑意渐冷，低语如风：“老狐狸。”
在他眼里，这人油滑如浸了蜜的青砖，表面光亮，底下却不知垫了多少层心机。
更厉害的是那份眼力——话不说满，礼数周全，连你指尖一颤都揣摩得七分准。
此刻，赌厅东角一张紫檀方桌旁，围坐三男两女。
当中那青年斜倚在太师椅上，右腿随意搭在左膝，指间把玩一枚骰子，吊儿郎当，懒意横生。
他身侧立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脊背挺直，垂手而立，神色恭谨得近乎紧绷。
两人中间，坐着一位女士。
剪裁利落的墨灰套装裹着高挑身段，肤如新雪，眉目清艳。胸前一枚鎏金徽章，在顶灯下灼灼生辉，沉甸甸压着气场，也压着分量。
“哈哈哈——阿杰！你小子手气烫得能煎蛋了！”
说话的是个穿黑皮夹克的中年男人，大马金刀坐在阿杰斜对面，声如洪钟。
他叫李龙虎，这座赌场所属的掌舵人。
他身旁那位气质清冷的女子，正是他亲妹李倩倩。
李家，燕京根深蒂固的世家，触角遍及政商黑白两道。
赌界龙头，燕京最大赌坊的主人，跺一脚，整条琉璃厂的筹码都要跳三跳。
李家人进出赌厅，侍者躬身退避三步，管事擦汗递茶，谁敢多看一眼？
而李龙虎，更是被圈内人奉为“赌神”——牌桌上未尝败绩，骰盅里听风辨点，庄闲之间，他就是规矩本身。
“啧，那叶坤……运气真邪门，一口吞下一亿？”
“不止啊！听说他连赢十七局，押注越翻越大，手都不抖一下！”
“这哪是赌徒？分明是财神爷下凡！”
众人哄然附和，惊叹声里裹着毫不掩饰的艳羡。
可就在这片喧嚷之中，李龙虎与阿杰对视一眼——两人眸底寒光猝闪，笑意未达眼底，只剩一层薄冰似的阴鸷。
他们容不得叶坤站着赢钱。
更咽不下这口气：自己设的局，竟让外人掀了台面。
叶坤的运气，确实硬；但李龙虎的手段，向来更硬。
人脉广、耳目密、手腕狠——他只需抬一抬眼皮，自有十几双眼睛盯着叶坤，几十张嘴编排他，不出半日，就能让他“自愿”离场。
阿杰适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龙哥，话我们照办。可您也清楚，这厅里坐着的，哪个不是见过血的老手？硬赶……怕惹众怒。”
李龙虎闻言，指节在桌沿轻轻一叩，眉峰微蹙，转瞬又舒展。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赶不走，也压不住。
但他早备好了另一副牌。
他缓缓侧过脸，盯住阿杰，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我听说，这叶坤手气旺，可终究是个生瓜蛋子？
李龙虎话音刚落，阿杰立马点头附和：
没错！
那就好办了。李龙虎嘴角一扬，笑得意味深长。
阿杰却愣了愣，挠头问：
龙哥，您有啥高招？
嘿嘿……你不是说，叶坤赌术出神入化？
那就请他上桌，连栽七八把——我倒要瞧瞧，他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李龙虎眼珠滴溜一转，笑容里裹着刀锋。
阿杰顿时心领神会，拍腿大笑：
妙啊！这招够狠！
哼，上次让他卷走一千万，这回，看他拿什么填坑！李龙虎嗤笑一声，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
话音未落，阿杰也咧开嘴，阴恻恻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