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世间规则也无法随意抹去一个人存在的痕迹。
“沈昭”记得她却刻不上她的名字，除非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在那个世界存在过，她只存在“沈昭”的想象中。
她一直看见的都是另一个世界，看见了另一个世界的春香、盛泽兰和“沈昭”，看见另一个世界他们的过去与未来。
另一个世界与她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极为相似，每个人的命运又截然不同。
林乔掬水扑在脸上，一下，又一下。
水珠顺着额角滑下来，有的挂在睫毛上，颤颤的，亮晶晶的，坠进湖面漾开淡淡细纹。
随着水波渐平，先是肩的轮廓、颈的弧度，然后是眉眼，淡淡的，就在另一个她即将清晰浮现在眼前时，一只蝴蝶的翅尖轻轻点了下水面。
顶盛的晴光下，蝴蝶像是最薄的金箔在风中颤动。
林乔好似要将水面的倒影盯出个洞来。
沈昭来时见林乔出神得厉害，没有打扰，默默蹲在一旁。
湖面又多了一道影子。
林乔忽然怼了怼身旁人胳膊肘，问：“沈昭，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想我吗？”
“我是说，就像从来没来过这世上一样，你回头想一想，什么痕迹也没有，到那时候你还会想我么？”
沈昭没抬头，将双手浸在水里，仔细搓洗指缝间厚厚的血渍，手背上原本只是一道浅伤被搓得快有一小指宽，碧绿的湖水霎时暗沉一小块。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都搓掉皮了。”
林乔伸手阻止沈昭几乎自虐般的动作，但某人驴脾气一上头八匹马也拉不回。
他挣脱开别过身去，又将手往水里按了按。
林乔绕至另一侧，沈昭看也不看复又扭过身去。
她再绕。
沈昭再扭。
林乔乐此不疲，二人来来去去几个回合，林乔瞧见沈昭右手虎口的伤越来越大，不再逗他，眼疾手快攥住他手腕将手从水里捞出来。
“我说着玩的，吓着啦？”
说着低头凑近那道伤口吹了吹：“乔乔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沈昭抬眸，面无表情看着林乔装傻卖乖。
女孩儿眼睛亮晶晶的，无辜得很。
“林乔，不好玩。”
林乔一愣。
沈昭半蹲在那儿，脊背微微躬着：“一点都不好玩。”
林乔是第一次见沈昭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努了努嘴：“对不起嘛，往后不吓你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
沈昭觉得自己需要找个地方冷静冷静，他抽回手，起身离开。
沈昭身上还穿着从程家武库里随意找的银甲，格外不服帖，又经过一番厮杀，肩甲歪斜着，一边高一边低，腰带系得太松，随着他起伏不平的呼吸直往下坠。
衬得往日艳光四射的少年狼狈而寒酸。
“沈海棠，你又不要小仙女了吗？”
沈昭脚步一顿，林乔趁机一把扑上前抱住沈昭小腿，歪坐在浅草堆里，可怜兮兮仰着脸看他：“哎呀，别生气了，回去哄你怎么样。”
湿漉漉的水珠还挂在沈昭眼睫上，像朵淋了雨、还没开全的花。
一滴温热先落了下来，林乔神色一怔。
“林乔……你，你就是个混账！”
沈昭气得拔腿就走。
往前走了两步，提了提摇摇欲坠的甲胄又转身回来，一把将林乔拽起。
“脏死了！”
林乔望着俯身帮她认真拍去裙摆上草屑的人，没忍住抬手捏了捏他耳垂。
下一刻顺杆往上爬，趁人不备往沈昭侧脸亲了一口，直接跳上后背环住他脖颈，两条腿顺势勾住他的腰。
甜甜道：“沈昭，我觉得咱俩就是天定的缘分。”
“哼，少哄我。”
沈昭嘴角一翘，双手揽过膝弯稳稳背着林乔往回走。
“我知道我这双眼睛看到的是什么了，不过我怕被雷劈，待回京问问师父再同你讲。”
“你之前问我喜欢什么花花草草，我看海棠就不错，西郊园林种了一大片，那时你还没回京错过花期。待这次回京我进宫寻姑姑讨些，日后就种在我们院子里。”
林乔又嫌弃地拨了拨沈昭身上的甲胄，串甲片的线断了几缕，叮铃哐当挂身上恼人得很：“我就说程惜川穷得要死，连副好甲胄都舍不得给你，改明儿本小姐找莫大师再给你做一副。”
林乔絮絮叨叨说着，下巴轻轻搁在沈昭肩头，沈昭听得认真，偶尔发出两声轻笑。
沈昭：“你说话算话。”
“啊？”
她说了好多，指的哪句。
沈昭脸色霎时冷了下来：“……我生气了。”
林乔：“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