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进决定同柳瓒合作之前分析过情况。
程博旬手下大半兵马去了菱川,他来的突然,太子临时调用其他府县驻兵时间根本不够,两万兵马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而且江南多年未兴起战事,程惜川那人脑子里只剩仕途,打仗一窍不通。
最重要的是那份无字诏。只要太子死在江南,朝中就只剩一位二殿下,一个十岁的孩子出点意外,生点天花可太容易了。景王又是无字诏的“正统”,继位名正言顺,谁也不敢诟病。
届时把太子的死都推到平澜百姓和程惜川头上。说太子为毁灭证据竟不顾百姓安危致使堰塞湖决堤,百姓又得知先帝之死真相,突起暴乱。他得知消息前来平乱,不过来迟一步。
唯一意外便是程博旬并未去菱川。
用胡进的话来讲,程博旬此人活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不懂变通,同他爹钻营的性子简直两个极端。
程博旬偷天换日等在城外的五千兵马率先迎上胡进冲锋在前的一万人。
雨水细细密密,城下杀声震天,黄土地被兵马接连踏过搅成一堆烂泥。
程惜川以为城下是琅琊郡亲兵在迎敌,还没来的及松口气,待远远瞧见胡进身后突然冒出的一支军队时,眼珠子瞪得都快凸出来。
为首之人一马平川冲在最前。
程博旬不是说去菱川剿灭柳家残余部曲去了?
沈昭和程博仁赶至城墙上时,只见一点黑影同身后一众骑兵自远处山坳间疾驰而来。
玄甲乌马,没有列阵、速度极快,如一柄利箭直直插进敌方后背。
程博旬手持一杆丈八虎头湛金枪冲在最前,一枪横扫千军,没有半分停留直奔阵中胡进而去。
沈昭沉默了。
他就没见过这种上来就拼命的打法。
他想了想,环顾四周挑了张趁手的臂张铁胎弓,目测胡进距离。
一般情况敌军指挥核心距离城墙距离约莫在七十丈至百丈之间,既不会被强弓、床弩、投石机射中,敌军士兵也能看见指挥旗,听见鼓声。
许是胡进心觉胜券在握,加之平澜非边陲重镇和军事要塞,并未配备床弩和投石机这类重械,离城墙距离至多六十丈。
沈昭立刻吩咐:“程惜川、程博仁,你父子二人各带城内五千、城下五千兵马将胡进前锋一万人各往左右两翼引,不死磕,只虚战,留出中军一条空路。”
程博仁想也没想应下,留下个程惜川,想再祥问一番,又碍于自己年纪最长,听一个毛头小子的话总觉得脸热的慌。
沈昭难得有耐心,解释道:“擒贼先擒王,程都尉,你大儿子的命和前程就靠你了。”
这么说程惜川就明白了,他乐呵呵冲沈昭拱手一礼,转身下楼。
父子二人配合默契,不过一刻钟,集中在城墙下的兵马渐渐一分为二,敌军主将帅旗毫无遮挡暴露在城门正前方视野。
胡进不曾料想程博旬会出现在身后,程博旬凭一腔悍勇带着手下剩余五千人打了个胡进措手不及,将胡进复又往城墙压进十丈。
五十丈,约莫百步。
沈昭挽弓搭箭,弓弦如满月,双目透过细雨死死的锁定胡进身侧的掌旗兵。
只见他手腕微沉,指节松脱,利箭带着破空的尖啸瞬间直射而出。
第一箭,旗倒。
第二箭、第三箭……弓弦发出一声声闷响,帅旗两旁鼓手接连倒地。
敌军阵型瞬间被打乱。
天地一片湿白,从城头往下望,黑压压的人头如乱锅上的蚂蚁。而程博旬所带骑兵在其中如游蛇般灵活穿梭,收割一颗颗人头。
不过片刻功夫,阵型被冲散、前锋两翼被引开。
胡进意识到自己被斩断耳目、手足,再想退时已经来不及。
程博旬笑得酣畅淋漓,在人堆中杀出一条血路,连挑三名偏将提枪直奔胡进。
他已经忍胡进很久了。
他不挡不避,驱马直撞,长枪骤雨般疾刺、横扫。
胡进能做到一洲都指挥使,自然不是什么酒囊饭袋,他冷哼一声,手握长刀驱马迎上。
可城头上狼牙箭仍未停止。
沈昭立在雨雾中,弓弦连颤,白羽破空声不绝,一次性三箭齐发,箭箭命中试图干扰程博旬的亲兵。
胡进余光瞥见城头上的沈昭时才知自己犯了大忌。
轻敌。
他即便想反击,身边也没有百步穿杨、命中如此惊人的射手,更何况阵型打乱,没有鼓声和帅旗,根本无人听他号令。
望着四下溃散的兵卒,胡进不敢承认,明明重兵围城,占尽天时地利,稳赢的一仗就这么输了。
刀枪相撞,金铁鸣响,程博旬悍然力道震得胡进虎口崩裂长刀几欲脱手。
就在这时程博旬长枪陡然一旋,枪杆趁机狠狠砸在胡进座下马颈上。
平衡骤失,胡进连人带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