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春来盘腿坐在轿顶,脸上乌云密布,脖颈间还有未散去的黑色脉络。
见到许莲莺逃脱那一刻,金蝶就化作灵光钻入他眉心,记忆瞬间将他淹没。
林乔被抬至陆家村时,已至黄昏。
一进这地界她就察觉不对,透过帘缝往外看,天幕好似蒙了层灰纱,隐隐露出的日光也格外浑浊,像是倒扣的土碗,压得人心头沉甸甸。
目之所及,整个村子只有零星灯火点亮,最瞩目的便是西北方向的一间二层歇山顶阁楼,彩绘灯笼高挂屋檐,红绸垂地,隐隐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
当残阳收拢最后一束光线时,轿子稳稳停在侧门。
这是一处三进大院,占地颇广,门前的白幡还未取下,红绸就挂了上去。
“仙姑,你当真要去马家?”陆春来有些着急,他劝了一路,仙姑愣是一句话不说。
林乔耳朵动了动,提醒道:“陆春来,你该回家了。”
话音一落,陆春来就不受控往一个方向飘去,魂体越来越黯淡,直至彻底看不见。
她自然要去,不止马家,整个陆家村都有古怪。
煞气由怨鬼的怨念组成,怨念也是一种执念,陆家村这般浓重的煞气,简直就是她的功德窝啊。
林乔盖着红盖头,走下轿辇,静静立在门前,暮风轻轻掀动红盖头一角,露出一小截白皙细腻的下颌来。
马三上下打量一番,眼珠子滴溜溜转得飞快,走过来嘚瑟道:“许莲莺,还惦记陆春来呢。”
他伸手戏弄似的弹了弹盖头上的穗子,整个人都快贴上去:“你娘将你卖了,那陆春来如今又半死不活躺床上,不如日后你跟了我。若你答应,叫我一声好哥哥,待会儿我将你救出去怎么样。”
林乔头微微偏了偏,突然轻笑出声,带着几分娇俏的狡黠。
下一瞬后退一步,扬手便扇在他侧脸,直将人扇趴在地,吃了一嘴土。
清脆的声响顿时吸引众人的目光,婆子丫鬟们刚迈出门槛的脚又齐齐缩了回去。
听说这新娘是隔壁曲溪村买来的,瞧着娇娇小小、年纪不大的模样,站那儿比老爷气势还足,这还是个乡下丫头吗!
有人大着胆子开口:“少,少夫人?”
“嗯。”
林乔自然地伸出手,婆子什么心思都没了,老老实实扶着人进门。
路过马三时,林乔顺道往他手背狠狠碾了碾,惨叫声撕心裂肺。
陆全躲在角落偷笑,见瘦高个儿发愣,推了推他:“发什么呆,快看马三那个熊样,老子还没见他吃过这么大的亏。”
瘦高个看着渐渐消失的红色身影,一股凉意直窜脑门。
他家祖上是做秤的,打眼一瞧,手一掂就知道几斤几两,方才轿子上绝对不止一人。再想起许家院子里那诡异的一幕,他干脆将身上马家给的破皮子脱下塞进陆全手中,头也不回地离开:“老子不干了,钱也不要了!”
陆全嘴里骂骂咧咧,但又转眼一笑:“钱哪儿能不要啊,哥哥先替你领了啊!”
将瘦高个吓破胆的罪魁祸首此时正抱着他爹嗷嗷大哭。
陆荣揩去眼角的泪:“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这次多亏了莺莺,若你出事,爹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一激动,就咳喘起来,许莲莺连忙端过一碗茶水:“姨父,是位姑娘让我做的,她……现在应该在马家。”
姑娘?什么姑娘。
陆荣瞪大眼:“怎么不早说!那马家就是个火坑啊。”
他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起身走到箱笼旁,翻箱倒柜抽出一张地契和一串钥匙。
他将钥匙放在许莲莺手心:“莺莺啊,你先回家,带你娘去县里九里巷躲一段日子。”
“姨父,你们呢?”
“我现在就去找马三,他一早就惦记我家东边的地,我拿它去将那姑娘换出来。”
“爹!等等!”
“等什么!那是你俩的救命恩人。”陆荣支着拐杖狠狠杵地:“你以为只是嫁个死人那么简单吗?马家是要将人活埋啊!”
他当年从军断了只胳膊,不得不回家。那时村里每年都得结好几桩阴亲,起初他以为双方都是死人,并未在意,加上断了手,村里人也很少叫他帮忙。
可他还是听见了,棺材里的哭喊声,长甲挠得棺材咯吱咯吱响。
参军时他有幸被分在程老将军帐下,老将军待人好,手头得点东西就散出去。
他虽断了胳膊,但也攒了不少,还在九里巷置了房,他媳妇儿又有手艺,便将春来送去学堂奔个好前程。
春来大多时候直接住在学堂,对村里的事知道的不多。
陆春来脑子还有些胀痛,这消息太突然,他下意识就道:“为何不报官!”
陆荣背着手,脊背越发佝偻:“你当我没试过?可县里派人来查,村里人统一口径,非说是两厢情愿,是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