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望已经很少走动了。
她坐在那个石阶上,从早晨坐到傍晚,从傍晚坐到深夜。念归每天给她送饭,星寻每天给她送水,远念每天跑来缠着她讲故事。她的身体越来越弱,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那些星星,她还是每晚都看。
一颗一颗地认。
一个一个地念。
铁岩。夜枭。墨神风。远。念。辰。望。寻。归远。星辰。远归。念归。星语。愿。归心。念星。心。明远。远望。寻星。归远。归来。远念。
那些名字,她念了一辈子。
那些故事,她讲了一辈子。
那些星星,她看了一辈子。
---
这一天,归处来了一个旅人。
不是从归乡之路来的。
是从河上来的。
一艘小船从下游缓缓驶来,停在码头上。船上下来一个人,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从未见过的衣服,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他站在码头上,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了许久。
那些整齐的房屋,那些飘香的农田,那些忙碌的人们,那株参天大树,那座古老的主殿——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念归正在码头附近巡视,看到他,走过去。
“你从哪里来?”
年轻人回过神来,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
“我从很远的地方来。”他说,“我从河的尽头来。”
河的尽头。
念归知道,那条河向下游流去,流向很远很远的地方。归处的人曾经探索过,但从未走到过尽头。有人说,河的尽头是大海。有人说,河的尽头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人知道真相。
“你来这里做什么?”
年轻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找人。”
“找谁?”
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玉佩,巴掌大小,通体碧绿,上面刻着一个字——
“归”。
念归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个字,他认识。
那是归处的“归”。
“这是我爷爷留给我的。”年轻人说,“他说,这是我们家祖传的东西。他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过不去的坎,就带着这个,去找一个地方。”
“一个叫归处的地方。”
“他说,那里是我们的根。”
念归看着那块玉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人。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归园。”年轻人说,“归处的归,远方的远。”
又是一个归远。
念归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个也叫归远的老人。那个从远方来、走了一辈子路、终于在归处找到家的老人。
他已经被刻在那株大树上了。
他的名字,在“寻星”的旁边。
念归带着归远,走到那株大树前。
“你看。”他指着那些名字。
归远仰起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看着那些盘旋向上的名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归远”。
就在“寻星”的旁边。
他的手,微微颤抖。
“这……这是……”
“那是很久以前的一个归园。”念归说,“他从远方来,找了三十年,终于找到了归处。他在这里住下,成了守誓者,最后变成了星星。”
归远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名字,看着下面那句祝福的话:
“归远在此——他走的路,很长很长。”
他忽然跪了下来。
额头触地。
他跪了很久很久。
久到太阳偏西。
久到念归把他扶起来。
---
那天晚上,篝火边围满了人。
归远坐在火边,给那些孩子们讲故事。
讲他是怎么来的。
讲他的爷爷,他的父亲,他的家族。
讲那块玉佩,是怎么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讲他为什么要来找归处。
孩子们听得入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远念坐在最前面,认真地听着每一个字。
讲完了,他问:“归远叔叔,你还会走吗?”
归远摇了摇头。
“不走了。”
“这里就是家。”
“我找了一辈子,终于找到了。”
远念又问:“那你以后,也会变成星星吗?”
归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墨神风一样,和辰一样,和望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