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壶寿犹豫了下,还是说道,“闻听朝中大夫所言,颇多讽商会下娼馆之所也。”
闻听这话,何方还没有说话,一旁的郭嘉早开口道:“管子之治齐,置女闾七百,征其夜合之资,以佐军国之用。
夫货殖不通,财货不积,何以富国强兵?
至如孝武皇帝,徒穷兵黩武耳。
然士流多颂其功,而不知其治下生民之惨戚也。”
闻言,何方对着郭嘉竖起大拇指,朗声道:“奉孝所言,颇得我心。
世人只知称颂孝武封狼居胥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却看不见他耗空文景四十年家底,害得天下户口减半、生民惨戚。
更可叹世情向来不公:底层百姓遇荒年为活命偷半斗粟米,便被斥为刁民、治以重罪;
可居上位者穷尽天下民力,造下滔天大祸,只凭一纸轻飘飘的罪己诏,就能换得后世宽宥,连满身过错都能一笔勾销。
说到底,不过是世人对底层太过苛责,对掌权者,又太过宽容罢了。”
这话说的,帐内一时寂然。
贾诩下意识的看了何方一眼,暗想你,你不也是掌权者......好吧,听说你也是底层上来的,所以知道民间疾苦。
壶寿左看右看,不敢说话,他算是第一次参与何方核心的小会,心中激动的同时也怕犯错。
徐庶冷嗤一声:“那些舞文弄墨的士子和骑马握矛的将军,眼里只有帝王功业,何曾把百姓死活放在心上。”
“嗯......”
贾诩闻言,连忙开口道:“主公此言,一语道破了世情的根由。
盖因居上位者,手握无上天权,生杀予夺皆在一念之间。
自古为帝王者,错到极致,也多是诿过臣下、归罪天灾,至死不肯认一个‘错’字。
孝武这一纸轮台诏,非是真能赎尽他穷兵黩武的滔天过错。
只是这世间手握无拘无束权柄的人,肯低头向天下认错的,实在太少太少了。
世人见惯了刚愎自用、至死不悟的君主,骤然见一个肯折腰认过的,便如获至宝,自然纷纷宽宥称颂,反倒衬得这一点举动,成了难得的好处。”
何方闻言朗声大笑,对着贾诩拱手道:“文和一席话,真是拨云见日!
诸位,这事后的虚名与宽宥,与当下并无益处。
我们所求者,宁可不立那震古烁今的战功,也要从一开始,就不害民、不造错,护得治下百姓有一口安稳饭吃。
这,才是我起兵的初心。”
说到这里,忽然觉得众人神色有点奇怪。
这才想起来,这几个货可不是什么理想主义者。
人家是实用主义者。
我这么高的政治能力,怎么......好吧,也可能是演习惯了。
于是又道:“民如水,我等如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我等须以为可畏,如此才能使家族绵延万世也!”
贾诩等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主公英明。”
对于实用主义者,还是要给他们说明,会带来什么实打实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家族绵延万世......福荫子孙万代......
不管目的如何,过程是好的就行。
这个才是最重要的,因为绝大部分人,享受不到目的的好处,他们只会成为过程的牺牲品。
而不尊重别人,自以为高人一等,迟早是要被反噬的。
几千年来的轮回可见一斑,尤其皇族......不是落在你身上,就是在你子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