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让弦绷着,迟早会断。
给他们点甜头,他们才会更死心塌地地跟着你。”
后世何方读史,总会生出不解:明明军纪严明才能打胜仗。
但为何古代那些将领,动辄便要屠城纵火、烧杀抢掠?
他们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不过自穿越以来,随着政治和智力的提升,以及眼界和见识的增长,他渐渐明白。
这背后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兵卒凶顽。
而是乱世之中,多重因素拧成的无解死结。
最核心的动因,是军饷与后勤体系的彻底崩坏。
以东汉末年来说,桓灵以来朝廷财政枯竭,天下分崩之后,州牧割据各自为战,绝大多数军队根本没有稳定的粮饷供给。
对无数被天灾人祸逼得走投无路的流民而言,当兵入伍从来不是为了报国,只是为了活命。
主将既无钱发饷、无粮养兵,便只能将 “破城之后,大掠三日” 作为唯一的军酬,默许甚至鼓励士卒烧杀抢掠。
抢来的粮草、财帛、布帛,便是士卒的活命钱;掠来的人口,便是他们的私奴。
这是乱世之中,绝大多数军阀维持军队运转的底层逻辑,也是屠城最直接的驱动力。
其次,是古代军队纪律体系的先天缺陷。
想要做到令行禁止、赏罚分明,不仅需要主将有绝对的权威,更需要一整套从伍什到全军的严密管控体系,以及足以支撑奖惩的钱粮、土地资源。
这在烽烟四起的汉末,是绝大多数军阀都无法实现的奢望。
甚至在太平时代,王朝也很难做到。
因为大家的脑子里就没有这种观念。
自春秋以后,胜者为王的观念占据上风,说白了,自上而下,大家都习惯说话不算话。
孔子说礼乐崩坏,未尝没有道理。
所以呢,主将带头劫掠分赃,上行下效之下,军纪早已成了一纸空文。
更何况,汉末军队的成分极为驳杂,流民、降卒、刑徒、亡命之徒占了绝大多数。
他们对军队毫无归属感,对朝廷毫无敬畏心。
只认眼前的真金白银,空泛的军纪条令,对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约束力。
而赏罚不分明的做法,更是难以让人信服。
最后,战争高压带来的心理异化与创伤宣泄。
冷兵器战争是面对面的血肉搏杀,士卒常年身处尸山血海之中。
每日都在生死边缘徘徊,巨大的死亡恐惧、长期的精神压抑,会彻底磨平普通人的伦理底线,让暴力成为刻入骨髓的本能。
他们在战场上见掼可同袍身首异处,自己也数次与死神擦肩,这种极致的压抑,总要找到宣泄的出口。
而破城之后的烧杀抢掠,便是最直接的宣泄方式。
通过施暴,他们能暂时摆脱死亡的恐惧,获得对生死的掌控感,把战争带来的所有创伤,尽数倾泻到手无寸铁的百姓身上。
这也是为何,越是经历过惨烈攻坚战的军队,破城之后越是凶残暴虐的原因。
最后,还有扭曲的军功激励与战略层面的考量。
秦汉以来的军功爵制到汉末早已崩坏,但 “以首记功”“以破城论赏” 的规则依旧通行。
屠城不仅能让士卒抢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更能靠着城中的首级冒领军功。
对将领而言,屠城是最有效的威慑手段,对坚守不降的城池屠戮殆尽,便能让后续城池望风而降,极大减少攻城的伤亡。
更重要的是,汉末战争的核心争夺,便是人口与粮草。
屠城既能摧毁敌方的经济基础与兵源潜力,又能一次性清除城中根深蒂固的敌对世家豪强,将地方的土地、财富尽数收归己有。
是乱世之中军阀扩张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手段。
而正史中对于屠城,史官的笔墨却也是格外模糊。
大多时候,只用 “拔其城”“克之”“城中多所残戮” 寥寥数语一笔带过,极少有详细的伤亡统计,更无对屠戮细节的记载。
这背后,既有儒家正统史观的影响——屠城向来被视为 “不仁之举”,为了维护胜利者的 “明君”“名将” 形象,史官会刻意淡化、甚至隐去己方的屠城劣迹。
也有信息获取的先天局限,古代史官大多身居中枢,根本无法亲临战场,只能依据官方上报的文书修史,而这些文书,早已被胜利者修饰美化。
更有古代人口统计的天然粗疏,一座城池被屠戮殆尽,到底死了多少人,从来都没有精准的核算。
最终只能化作史书中一句轻飘飘的 “鸡犬无余”,无声湮没在千年烽烟里。
也正因如此,何方用铁律束住兵卒的凶性的同时,也采用疏导之法化解士卒本能。
当然,顺便还把赏赐又赚了回来,过程之中,加以流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