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木搭建的大厅足有数丈宽,地上铺着各色兽皮。
空气中混着烟火气、酒气与汗味。
与州府官署的肃然截然不同,满是草莽豪杰的粗粝。
主位上坐着的,正是黑山军的共主,张燕。
他一身玄色甲胄,身形精悍,眉眼锐利,脸上带着几道浅浅的刀疤。
仔细看去,其人并没有半分流寇的颓靡,反倒透着久居上位的枭雄气度。
他身侧立着三名心腹渠帅:杜长、孙轻、王当,皆是一身甲胄,手按腰间环首刀,目光略显警惕地扫过厅内众人。
厅下两侧,坐满了黑山军大大小小的渠帅,个个都是名震河北的狠角色。
陶升、左髭丈八、青牛角、黄龙、左校、刘石、于氐根、李大目、五鹿、白雀、大计、掾哉、苦唒等人。
或挎刀倚坐,或捧碗喝酒,吵吵嚷嚷,交头接耳,偌大的厅堂里乱成一片。
张燕眉头微蹙,扫了一眼空着的两个席位,沉声问身侧的杜长:“于毒和白绕怎么还没来?
约定的时辰都过了一天了。”
杜长上前一步,躬身回道:“回大帅,于毒和白绕向来自以为是,此次恐怕依旧不会前来。”
张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低声教训杜长道:“你不要总以贼寇自居。
我们是天子正式册封的命官,我是平难中郎将,你们三个都是军司马!
叫我中郎将,或者张将军都行,不要叫我大帅!”
杜长点点头,拱手道:“遵令,大帅。”
说完之后,才尴尬的补充道:“对不起,大帅......叫习惯了,大帅。”
张燕闻言,以手扶额,孙轻和王当却是轻笑起来。
正要开口再问,大厅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伴着咵咵的脚步声。
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却头戴方巾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他外面还罩着一套白袍子。
其人正是黑山军宿将眭固。
“哈哈,诸位兄弟,来迟了,来迟了!
恕罪恕罪!”
眭固对着厅内众人团团拱手,随即对着主位上的张燕躬身一礼,“见过大帅!”
闻言,杜长下意识的看了张燕一眼。
左髭丈八本就等得不耐烦,他左边颔下胡须特别长,几乎垂到肚脐,闻言当即一拍案几,粗声嚷道:“眭白兔!
你怎么才来?
就等你和于毒了,磨磨蹭蹭的,莫不是被河内的官军吓破了胆?”
眭固也不恼,走到空位上坐下,拿起案上的酒碗灌了一大口,才抹了抹嘴道:“你当我想在路上耽搁?
河内那边,朱儁的官军攻势越来越紧,于毒、白绕两位渠帅的营寨,日日都有官军攻打,二人根本不敢轻易离开防地。
只能托我来赴大帅的会,顺便给诸位兄弟带个话。”
张燕闻言,微微颔首,沉声道:“朱儁老将军用兵老道,于毒能守住营寨便已是不易,不来也罢。”
“是啊,当年大贤良师的中路大帅和南路大帅,都是被这龟孙给干掉的。”
“听说那龟孙打交州的时候,就特别的狠,手底下有个司马叫孙坚,现在都是长沙太守了。”
众人顿时纷纷附和起来。
张燕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内吵吵嚷嚷的众人,朗声道:“诸位兄弟安静下,今日把诸位兄弟从各个山寨召集过来。
所为何事,想必诸位心里也该有数。”
话音刚落,坐在下首的李大目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他生得一双异于常人的大眼睛,瞪起来铜铃一般,故而得了这么个绰号。
实际上很多人都是绰号,如左髭丈八。
这些人对绰号也是乐此不疲,毕竟说句难听话,他们可不是普通的百姓人家。
能做到一寨渠帅的,大多都是世家大族的旁支,亦或者是当地的豪强一类。
说句难听话,他们还有很多族人和产业都在原地呢。
之所以当贼,也不过是两手准备......而且私底下还可以和族里搞点买卖什么的。
没有真名,当地官府查起来自然不好查过去,对本身家庭和族人也是一种保护。
就比如张燕,这个名字里面就没有一个是真的。
这人原名姓褚,只因为动作灵活跑得快,所以号为飞燕。
人都说他叫褚飞燕。
最后因为继承了张牛角的大部分部众,为了以表诚意,连姓都改了,改名叫张燕。
这个李大目,也是只有李是真的。
李大目晃着脑袋道:“有数?某可不知道!
某就知道,雒阳的天子取消北巡了,冀州刺史王芬已经开始罢散兵马了!
前阵子为了对付王芬,某等紧锣密鼓地整备人马,地都没种,猎也没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