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角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虽离去,但太平教的道不绝,太平的初心也不会绝。
这世间的传道之事,守护信众之责,总要一代代的传下去。
我去之后,普渡众生,救护民众之事便交予我的女儿,张宁。
她会代我守着大家,领着大家,一步一步,走到那真正的太平盛世去。”
死寂的山谷里,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
先是细碎的啜泣,很快就变成了铺天盖地的痛哭。
有人欢喜,欢喜大贤良师不是死在了广宗,是真的修成了仙道,应验了太平谶语;
有人哀愁,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哭着求大贤良师不要走,留下来陪着他们;
可哭着哭着,所有人也都慢慢接受了......
大贤良师虽然要走了,可他的道还在。
他的女儿还在,他们的希望,还在。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白波谷都浸在一种既神圣又悲戚的氛围里。
家家户户都在门前焚香,案上摆着麦仁、清水素果,日夜祷告。
十数万信众轮流守在张角居住的道观外,就想再多看大贤良师一眼,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初夏的夜里暑气未消,可没有一个人抱怨。
就着月光和槐花香,安安静静地守着,像守着他们这辈子唯一的光。
而张角,也在这短暂的时间内,给大家治病。
当然,也单独见了郭泰一次。
他嘱咐郭泰,往后要好好辅佐张宁,守好这一方百姓,莫忘了太平道的初心。
郭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对着师父磕了三个响头,一字一句的又应下了师父的遗命。
又?
羽化之日,天刚蒙蒙亮,初夏的晨露还挂在槐树叶上,白波谷主峰下的开阔山谷里,就已经挤满了人。
十数万信众,黑压压地从山脚一直排到山腰。
人群中没有一丝喧哗,连孩子都被大人捂在怀里,不敢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山脚下的高台之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辰时三刻,钟鼓齐鸣,惊飞了林间的晨鸟。
张角一身杏黄道袍,手持九节杖,缓步走上高台。
张宁一身素白道袍,跟在他身后,垂手而立。
山间的晨风吹起张角的道袍,他看着台下乌泱泱的信众,最后说了一番太平教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但这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战事,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是世世代代,为苍生求温饱、为世间求太平的初心。
太平世界,不在九天之上,在每一个人的手里,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只要心中有太平,太平自然在......”
张角举起手中的九节杖,口中缓缓念诵起太平经文。
就在这时,山间忽然起了云雾。
乳白色的云气从山谷深处缓缓涌上来,像流水一样,漫过了山脚的麦田,裹住了高台。
初升的朝阳穿过云雾,洒下漫天金辉。
台下十数万双眼睛,清清楚楚地看到,高台上的张角,身影慢慢飘了起来,越升越高,像乘风而起的仙人。
他手中的九节杖缓缓落下,而他的身影,最终和漫天云雾融在了一起。
彻底消散在了青山白云之间,没留下一丝痕迹。
山谷里,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能听见山间的风声,能听见枝头初醒的蝉鸣,能听见身边人压抑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是谁先跪倒在地,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
瞬间,十数万信众齐齐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带着晨露的泥土里,痛哭不止。
哭声像潮水一样,在山谷里来回冲撞,震得山鸣谷应,有人哭到晕厥过去,被身边的人扶着,依旧不肯起身,只是朝着张角消散的方向,不停地磕头。
不知哭了多久,日头渐渐升到了中天。
初夏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山谷,哭声才慢慢平息下来。
高台上,一身素白的张宁缓步走到中央,她弯腰拾起了那柄落在台上的九节杖。
她转过身,面对台下十数万依旧跪地的信众。
清越的声音,再次传遍了整个山谷:
“我父已归太平世界,从今往后,我乃角女,代父宣化,领诸位兄弟姐妹,走太平之路,求人间安妥!”
台下的信众,看着高台上的张宁。
看着她手中那柄大贤良师留下的九节杖,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涌了上来。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角女!”,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呼喊,瞬间席卷了整个山谷:
“角女!”
“角女神!”
“角女万安!”
“太平万年!!”
呼喊声在山谷里久久回荡,漫过了青山,漫过了槐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