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评眉头紧锁,当即面露不赞同之色,起身拱手道:“州牧,夏侯此言,恕我不敢苟同!
自古君君臣臣,上下有别。
上位者多是饱读圣贤书的君子,以仁德修身,以道义自持。
下位者多是目不识丁的小人,不明事理,不遵教化,全靠律法约束才能安分守己。
如今夏侯掾史反倒要宽待下位者、严束上位者。
这岂非本末倒置,惯着那些无知小人,寒了士人君子之心?”
夏侯兰闻言,当即回怼:“辛先生此言,并非我之本意。
我所约束的,从来不是君子小人,而是不受管控的权柄!
君子固能修身自持,可权柄在手,人心易变。
今日的君子,焉知明日不会因权生贪、因势作恶?
如今并州豪强私设刑狱、强占民田,郡县官吏贪墨粮款、草菅人命,哪一桩不是手握权柄的上位者所为?
强者没有约束,弱者无所依从,百姓被盘剥欺压,求告无门,这与山林之中弱肉强食的畜生有何不同?
律法若不能护佑弱者、约束强权,那要这律法,又有何用?”
辛评脸色涨红,厉声喝道:“你这是诡辩!
圣贤教诲,尊卑有序,上下有别,你这般说辞,是要搅乱纲常伦理!”
夏侯兰寸步不让:“诡辩的是你!
你口口声声说上位者皆是君子,敢问如今雒阳奸宦当道,祸乱朝纲,又有多少士人君子,与之蝇营狗苟、同流合污?
难道这些人,也配称一句君子,也该不受律法约束?”
辛评一时语塞,气得浑身发抖,却找不出话来反驳。
何方坐在主位上,看着二人争执,心中对夏侯兰的赞同更甚。
却也瞬间彻底明白了,为何历史上夏侯兰投奔刘备后会籍籍无名。
这般刚直不阿,眼里只认律法不认人情,张口就要约束权贵、限制权柄,半点不肯变通,在那个只讲门第、论尊卑、重人情的乱世里,必然会被满朝士人排挤。
刘备集团里,核心是刘关张的兄弟情义,是荆襄士族的利益捆绑,哪里容得下他这般只认法度、不讲情面的人?
纵有经天纬地的律法之才,也只能被束之高阁,泯然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