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州牧,劝降之事,不在口舌之利,而在利弊之析。
杨奉等人虽据守白波谷,实则外强中干。
董卓虽退,仍在闻喜虎视眈眈,白波军腹背受敌,此其一也。
此番大胜,郭泰安之以德而无威,诸部必然分裂。
杨奉、李乐、胡才互相猜忌,难以同心,此其二也。
四县虽占,豪强却多守于坞堡中,可谓无根基,粮草全靠劫掠,难以长久,此其三也。
如今并州屯兵界休,董卓屯兵闻喜,白波贼已成困守之势。”
说到这里,蒋干也不口干,而是继续侃侃而谈:“若属下出使,先分其势,再晓以利害。
对杨奉,以高官厚禄诱之,让他知降则有前程,战则无退路;
对李乐、胡才,以兵威慑之,以生路许之,让他们知顽抗必败,早降可安。
对郭泰,则以大义说之,以安民许之,让他知主公之志,在安定天下,而非屠戮义军。
三人分化,郭泰心向主公,白波谷可不战而定。”
一番话说完,条理清晰,环环相扣,既摸透了白波军诸人的软肋,又给出了具体可行的话术与策略。
其中并无浮夸,都是实打实的谋略。
何方心中暗赞,果然正史里的蒋干,根本不是演义里那个被耍得团团转的庸才。
这般对人心的把控,这般缜密的逻辑,绝对是顶级的外交人才,演义当真是把人黑得太彻底了。
只是不过,蒋干还不知道何方和郭泰已经勾搭在一块了......更不知道,四县士族豪强,基本上已经投诚了。
四县之地,已足以养得起白波军十数万众。
不过看着蒋干意犹未尽的还想再说,他适时的递上一杯茶。
后世招聘的时候,就经常有这样的一幕。
有些人进去,三五句把自己介绍完了。
有些人,能说半个小时......
咦对了,感觉我现在好像考公时的面试......何方顿时挺直了胸膛,后世的时候,他也曾面试过......
趁着蒋干喝茶的当儿,何方将目光落在始终沉默的夏侯兰身上:“夏侯贤弟,子龙多次向我举荐,说你明于律法,精通军正之道。
如今我并州军规、地方刑律多有冲突。
郡县执法不一,豪强私刑难禁,不知贤弟以为,该如何正本清源?”
夏侯兰闻言,缓缓起身,对着何方躬身一揖,直言弊端:“回禀州牧,并州律法之弊,首在上下不一,二则在藏于官府、不示于民,三则在宽严失度,本末倒置。”
何方点了点头,道:“愿闻其详。”
蒋干有些幽怨的看了何方一眼,暗想,你咋不和我说愿闻其详。
郭图则是心中暗喜,何方这个州牧,看起来对律法很感兴趣。
而说到律法,谁能有他们颍川郭氏更懂律法?
颍川郭氏可是在后汉建国之前,就修小杜律,而延绵至今,干了两百年的律法工作了。
三公好几个,封侯和两千石的几十个,堪称是后汉第一律法世家。
这个夏侯兰何许人也,居然要在他的家学面前压过他,那不行,得找找机会,压他一头。
“其一,欲正本清源,需先定一统之规。
以汉律为根,结合并州边地实情,修订《并州律例》,划清军法与地方刑律的边界。
郡县执法必须依律而行,不得私设刑罚、随意释法。
其二,律法既定,必须广而告之,明于并州。
州府需将律例条文,以浅白文字抄录,张贴于各郡县、乡亭、里闾。
甚至专派吏员下乡宣讲,让贩夫走卒、山野百姓都能知法、懂法。
唯有百姓知道何为犯法、何为自身权益,才不会被官吏豪强随意拿捏,律法才不会沦为官府手中的私器。
其三,也是最核心的一点,修订律法,当以约束上位者为要,对下位者则化繁为简。
庶民百姓,无拳无勇,本就受官吏、豪强辖制,手中无权无势,即便有心为恶,也难成大害。
对他们,律法条文言简意赅,宽严相济。
乡俗道德、邻里良知能约束的,便不必以律法苛责,免得条律繁复,百姓记不住、守不住,反倒被酷吏随意罗织罪名。
而手握权柄的上位者,从州府属官到郡县长吏,再到乡中豪强坞主。
他们一言可断人生死,一行可决万家祸福。
权柄在手,若没有严苛的律法约束,必然恃强凌弱、以权谋私,祸乱一方。
故而律法的根本,从来不是约束手无寸铁的百姓,而是管住那些握有权柄的人。”
一番话说完,满堂皆静。
戏志才眼中闪过赞许之色,郭图惊讶的张大嘴巴,赵云面露欣慰。
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