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水东岸的山林间,何方勒住缰绳,驻马于一处山岗高处。
他身侧跟着同样做匈奴人打扮的赵云及数百名贴身亲卫。
山路上是张杨率领的一千匈奴骑兵。
山风卷着汾水的湿意扑面而来,隔着宽阔的河面,西岸的厮杀声、锣鼓声、呐喊声清晰可闻。
两处战场绞杀,一时难解难分。
见识到杨奉的战力后,何方自然不会把白波谷的安危完全寄希望于白波军自己。
此前他已下令,让张辽、李肃率领两千匈奴骑兵,带着余下的西凉兵头颅,与郭泰合兵一处,前往杨县、平阳、永安诸县,以兵威震慑当地坞堡大族,同时由郭泰出面,劝降这些大族。
他自己则带着亲卫与张杨所部,悄然潜行至白波谷东侧的汾水沿岸。
正如董卓用声东击西之策,他用的也是声东击西。
如今在汾水西岸大张旗鼓牵制董卓主力的杨奉,不过是他计划里的“声东”。
而他亲率的这一千多精锐,正沿着汾水东岸的山路悄然穿行,目标直指董卓大军的侧后方,便是他真正的“击西”。
此时他们所走的山路,具体位置正在后世襄汾县以南的京昆线附近。
这条山路顺着汾水河谷的丘陵延伸,比牛辅此前穿越的霍太山小径要好走得多,距离董卓大营也近得多。
可也正因离战场太近,稍有动静便极易被董军斥候发现。
……
汾水西岸的战场之上,厮杀已至白热化。
董卓的身子早已有些发福,可身披重甲、挺槊立马之时,依旧透着一股慑人的雄浑气势。
丈余长的马槊在他手中轻得如同马鞭,但凡有不要命的白波军士卒敢靠近,便被他挥槊横扫出去。
要么筋骨尽断当场毙命,要么便撞进己方军阵里,砸得阵型一片混乱。
他麾下的西凉亲卫更是悍勇,刀盾手在前结阵,长矛手在后突刺,一步步摧峰必进,白波军的防线已摇摇欲坠。
也幸好徐晃在竭力维持。
“府君!”
酣战之时,一名亲信斥候纵马疾驰至董卓身侧。
勒住战马的同时,急声指着汾水东岸的山林,“府君快看!东岸山林里,群鸟成片惊飞,朝着远处逃窜,林子里怕是有大队人马在穿行!”
董卓闻言,当即勒马后退数步,脱离了近身厮杀的战团。
他眯起虎目,朝着东岸山林望了片刻,只见林叶晃动不止,飞鸟惊散不绝,那绝不是小股斥候能闹出的动静。
他当即怒拍大腿,破口骂道:“这群匈奴胡子!到底是哪里学来的这阴损招数!”
那亲信愣了愣,下意识接话:“莫不是……跟府君您学的?”
“我!”董卓一口气没上来,险些被气笑。
可他心里却清楚,这招声东击西,正是他此前想用在白波军身上。
如今竟被人原封不动地用在了自己身上。
再僵持下去,一旦河东岸的人马穿过山路,出现在自己大军的侧后方。
前有白波谷死守,后有奇兵突袭,大军腹背受敌,士气必然瞬间崩盘,到时候就是灭顶之灾。
没有半分犹豫,董卓当即厉声下令:“鸣金!全军撤退!回营!”
“叮叮叮——叮叮叮——”
清脆而急促的鸣金声骤然响起,穿透了漫天的厮杀声。
正在猛攻的董军官兵听到撤军号令,虽有不解,却依旧依令而行,如同潮水般脱离战团,朝着大营的方向有序后退。
“杀啊!董贼要跑了!”
白波军见状,士气大振,胡才、李乐当先,率领谷内守军疯狂冲杀出来。
杨奉也带着人马蜂拥而上,誓要咬下董军一块肉来。
董卓见状,接过亲卫递来的硬弓与箭矢,亲自立于阵后。
他本就膂力过人,能左右驰射,是西凉军中顶尖的射手。
此刻双目冰冷,拉满两石硬弓,弓弦开合间,箭矢如流星赶月般射出。
“咻咻咻!”
每一箭都精准地穿透一名冲锋在前的白波军猛士的咽喉。
接连射杀七八人,箭无虚发。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白波军小校,连董卓的身都近不了,便纷纷中箭倒地。
徐晃见董卓亲自断后,西凉军阵型不乱,当即厉声下令:“全军放缓追击,保持阵型,不得冒进!”
他自然不知道何方等人已经从山路穿过,还以为是董军有序的撤退。
否则的话,肯定拼命也要贴上去。
另一边,负责进攻白波谷的死士华雄也率领部众退了下来。
他手持两把环首刀,率众断后,面对追杀而来的白波军。
其不但不继续后退,反而悍不畏死地冲了上去。
双刀挥舞间血光四溅,和十数名亲信连杀数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