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花魁皆是人精,瞬间明白这是迁怒。她们不敢多言半句,连忙各自整理好被弄乱的衣衫、鬓发,敛去满面娇媚,垂下头颅,踩着细碎的脚步,悄无声息地退出这是非之地。
苏轻柔走在最后,临出门前,轻轻带上了包厢的木门,将满室的旖旎与此刻的凶险隔绝开来。
门外,小厮死死捂住被打肿的半边脸,跪在地上抖如筛糠,连哭带喊:“两……两位公子,大事不好了!王恭厂那边出事了!不知从哪冒出来个醉汉,一言不合就杀了尤管家和白管家,把咱们的人和货物都给扣了!”
“废物!”李金陵勃然变色,猛地起身,又是一记响亮的巴掌狠狠抽在小厮脸上,声色俱厉,“你们手里拿的是烧火棍吗?百十号人就让人这么抓了?不会干死他!”
李金陵猛地一拍眼前的枣木桌,只听“哐当”一声,桌上的玉壶酒杯应声倒地,李金陵手掌发麻也没有察觉,琥珀色的酒液泼洒了一地,也溅湿了李金陵的锦袍下摆,却丝毫未浇灭他心头的怒火。
“赵兄!”李金陵转头看向同样面色铁青的赵正阳,
赵正阳也是阴狠的冷笑,好久没有遇到这种生瓜蛋子,皇城根下,一言不合就杀人,以为自己是谁呀!就是张骡子也没有这么狂,当年张骡子最狂的时候也就是驱车压断一个户部主事的腿。
李金陵霍然起身,“去,给我立刻召集家丁!今日我倒要去会一会这是何方妖孽,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坏我李某人的好事!”
赵正阳也是阴狠一笑:“自当如此,走,同去同去。”
李金陵理了理皱巴巴的锦袍下摆,酒渍还凝在上面,墨玉发冠也因方才起身撞得歪了几分,随手拨正,眼底怒火未消,却又带着几分纨绔特有的轻佻。
赵正阳亦是整了整狐裘领口,指尖拂去沾着的酒珠,阴狠的神色裹着跃跃欲试的狠劲,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厚重的锦靴,大步朝包厢外走去。
刚踏出门槛,苏轻柔便从门边旋身迎了上来,水绿纱裙的裙摆扫过青砖,兰芷香混着淡淡的果香缠上两人身侧。
苏轻柔微微俯身,软侬细语的声调裹着几分娇憨,眼波流转间尽是勾人的娇媚:“两位公子,这便不吃肉葡萄了?”
话音未落,李金陵脚步一顿,反手便揽住苏轻柔纤细的腰,掌心顺势在莹白翘臀上抓了几把,指尖触到细腻的纱裙,苏轻柔轻颤了几下,脸颊又添几分绯色。
李金陵低头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苏轻柔的耳畔,带着酒气的笑声爽朗又轻佻:“急什么?公子爷今天有正事要办,这等美事,留到下次!下次定要好好尝尝轻柔姑娘的滋味,保准让你满意。”
苏轻柔被捏得轻呼一声,随即软倒在李金陵怀里,水袖轻掩住唇瓣,眼波嗔怪地扫过李金陵,却又抬手轻轻推了推李金陵的胸膛,软声细语道:“公子这般轻薄,奴家下次可不敢再伺候了。”
话虽如此,语气里却半分真恼都无,反倒透着几分刻意的娇嗔。
李金陵哈哈一笑,松开手,又在肩头拍了拍,才转身继续迈步:“放心,下次爷定好好补偿你。”
赵正阳在一旁看得轻笑,瞥了眼苏轻柔愈发动人的模样,也随口打趣:“轻柔姑娘不要急,酒给我们温着,我家李兄这是去办大事,等他收拾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醉汉,回头定来与你好好饮上几杯。”
苏轻柔微微屈膝福了一礼,望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水绿的裙摆垂在身侧,眼波里的笑意缓缓淡去,只剩几分了然。
张锐轩杀了尤管家和白管家之后,金岩找来了醒酒汤,给张锐轩灌下去,张锐轩沉沉睡去。
张锐轩扶着额角,宿醉后的钝痛顺着太阳穴往脑海里钻,张锐轩皱着眉深吸一口气,抬眼便撞进旗杆上那两道血淋淋的人影里——两颗头颅用粗绳系着发辫悬在半空,面色青紫,正是尤管家与白管家,冷风一吹,头颅微微晃动,看得周遭匠人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锐轩眸色一沉,周身的酒意瞬间散了大半,转头看向身旁垂手而立的金岩,语气带着刚醒的沙哑与错愕,厉声喝问:“旗杆上挂的是谁的人头?是谁敢在王恭厂擅动刀兵、擅自杀人?”
金岩身子一僵,连忙躬身将头埋得极低,脖颈绷得笔直,声音细若蚊蚋,小心翼翼地回禀:“回、回少爷,是您杀的……”
“你说什么?”张锐轩瞳孔骤缩,眉宇间翻涌着惊怒与恼意,张锐轩手指指着自己头颅:“我杀的?我醉酒糊涂,你也跟着糊涂吗?!你怎么不拦着点!”
金岩小声说道:“少爷你脾气上来了,我们哪里敢拦!”
金岩心中不以为意,不过两个仆人,杀了就杀了,又不是李侍郎的公子和赵尚书的公子。
“当时您瞧见那几十车废铁,得知两人欺瞒王恭厂、侵吞军资,当场就怒了,拔了护卫的腰刀便出手,刀快得像闪电,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