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路人,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可怕,也哀求得可怕。
“路少侠,”他声音颤抖,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绝望的希望,“老衲知道,此去归墟,九死一生。老衲也知道,时隔二十八年,要在那茫茫归墟,寻找一个可能早已不在人世的孩子,无异于大海捞针,痴人说梦。”
“可是……”他猛地抓住路人的手,力道大得惊人,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这是老衲……唯一的希望了!阿萝死了,柳家没了,我在这世上,只剩下这一点点念想,一点点……可能还活着的血脉!我在这石室里困了三十年,想了三十年,盼了三十年……如今石门开了,我自由了,我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去归墟,去找我的女儿!哪怕……哪怕只能找到她的尸骨,哪怕只能确定她是生是死……我也要去找!”
他松开手,忽然翻身,对着路人,竟是要跪下!
“大师不可!”路人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
风行却挣扎着,执意要跪,声音哽咽破碎:“路少侠!老衲求你了!若你去归墟,若你在那诡谲之地,见到一个年纪二十七八、身上带着半块柳家玉佩的女子……求你,求你一定告诉她,她的父亲……叫柳公龙,她的母亲……叫阿萝。告诉她,她的父亲没有抛弃她,她的父亲……找了她二十八年,想了她二十八年,后悔了二十八年!求你看在一个父亲二十八年思念的份上,帮老衲……了了这个心愿吧!”
这一番话,字字泣血,句句含泪。那不是一个得道高僧的请求,而是一个绝望的父亲,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时,最卑微、最恳切、最撕心裂肺的哀求。
路人看着眼前这位泪流满面、几乎要崩溃的老僧,看着他眼中那混合了绝望、希望、愧疚、思念的复杂光芒,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得难受。
他想起了自己。同样是孤儿,同样不知父母是谁,同样在世间飘零。师父捡到他时,他尚在襁褓,身边除了一块刻着奇怪纹路的黑铁片,什么都没有。师父说,那黑铁片或许是线索,可直到师父去世,也未能查明来历。他行走江湖,一方面是为了斩妖除魔,延续黄泉守夜人的使命,另一方面,何尝不是在暗中寻找自己的身世,寻找那可能存在于世间的血脉至亲?
他太理解风行此刻的心情了。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渴望,一种支撑着人在绝境中活下去的、渺茫却不肯熄灭的希望。
沉默良久,路人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大师,”他握住风行颤抖的手,将那冰冷的、枯瘦的手紧紧握住,“令爱……可有什么具体的特征?除了那半块玉佩,还有没有什么……只有你们至亲才知道的印记?或者,她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属于归墟鬼族的特征?”
风行浑身一震,像是突然从巨大的悲痛中惊醒。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急切地说道:“有!有!阿萝说过,她们幽影鬼族的女子,出生时,右肩后方,都会有一个天生的印记!形似……形似一朵盛开的彼岸花,嫣红如血!阿萝有,我们的女儿……一定也有!”
彼岸花?嫣红如血?路人心中一动。这倒是非常显眼的特征。
“还有呢?”路人追问,“那半块玉佩,具体是什么样子?什么材质?上面刻了什么?”
风行哆嗦着手,从怀里最贴身的地方,摸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包。他颤抖着,一层层打开,动作小心翼翼,像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油布完全展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半块玉佩。
只有半块,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蛮力生生掰断。玉质是上好的和田羊脂白玉,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流转着温润如油脂的光泽,仿佛有月华在其中缓缓流淌。玉佩不大,只有孩童掌心大小,雕刻成祥云的形状,线条流畅而古拙。在祥云中央,是一个阳刻的古篆字——“柳”。字体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历经岁月的沧桑感。
断口处磨损得十分圆润光滑,显然经常被人拿在手中摩挲,寄托了无尽的思念。
“就是这块玉。”风行将半块玉佩捧在手心,递到路人面前,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个活生生的孩子,“这是柳家世代相传的‘祥云佩’,是家主信物,也是……定情之物。当年我与阿萝私定终身时,将玉佩一分为二,我一半,她一半。她说,若生儿子,玉佩传子,继承柳家;若生女儿,这半块玉佩便给她做嫁妆,保佑她平安喜乐,觅得良缘。”
他轻轻抚摸着玉佩上那个“柳”字,指尖颤抖:“阿萝死后,我在她……在她消散的地方,找到了我这半块。她那半块,应该……应该还在念念身上。这玉是罕见的千年暖玉籽料,触手生温,能宁心静气,驱散阴寒。上面除了这个‘柳’字,背面……背面应该还刻着半句诗。”
他将玉佩翻过来。
果然,在玉佩背面,用极细的、几乎与玉色融为一体的阴刻线,刻着两行小字。字迹娟秀清丽,显然是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