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进——不以重兵北伐,仅以草原通道为依托,有限度支援准噶尔与巴特尔,以火器换战马、原料,死死牵制清军主力,让清廷永远陷在两线作战的泥潭里;
东防——严防日本扩军,持续渗透西南诸藩,迟滞其军工发展,不让东洋强敌轻易坐大;
西联——巩固与草原部族的盟约,把秘密通道打造成复国的生命线,解决原料、战马、情报的核心困境;
同时,举全军之力,保障范·海斯特的下一代武器研发,死守技术优势,以工业代差,抵消兵力与国力的差距。”
这不是激进的扩张,不是懦弱的退守,是在四面强敌的绝境中,走出的一条最艰难、最理智、最坚韧的生路。
帐内众人沉默良久,从最初的争论,渐渐变成了认同。
少壮派放下了激进的执念,明白了国力不支的现实;
守成派打消了安逸的幻想,看清了海疆的危局;
范·海斯特重重点头,这是唯一能给工业研发争取时间的战略;
沈锐抱拳领命,这是最贴合军事实操的方略;
后勤总长松了口气,这是最能兼顾民生与战备的抉择。
没有完美的道路,只有最适合绝境的道路。
赵罗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铿锵,定下了复国军未来三年的总方针,字字如铁,镌刻在每一个人的心底:
“固本强基,以守待变,伺机而动,绝不浪战!”
这十二个字,是血与火换来的教训,是绝境求生的智慧,是复国军未来三年的最高纲领。
不盲目扩张,不消极避战,不畏惧强敌,不放弃希望。在蛰伏中积蓄力量,在制衡中寻找生机,在坚守中等待变局。
会议至此,尘埃落定。
所有将领起身,齐齐抱拳,甲胄铿锵,声震营帐:“谨遵大帅号令!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烛火摇曳,映着一张张疲惫却坚毅的脸庞。一年前,他们在长江滩头用血肉守住家园;一年后,他们在战略会议上用理智抉择未来。
散帐之后,众人依次离去,唯有赵罗独自留在帐中,伫立在巨型舆图前。
他的目光,缓缓掠过奔腾的长江,那是复国军的血肉防线;
掠过千里漠北草原,那是盟友的盟约,是物资的生命线;
掠过苍茫的东海海面,那里暗流汹涌,殖民的舰队正在驶来;
掠过中原大地,那里是清廷的腹地,是噶尔丹的战场,是无数亡魂埋骨的故土。
他的心中一片澄明,也一片沉重。
他知道,今日的抉择,只是开始。
真正的暴风雨,还在后面。
荷兰的舰队正在欧洲的港口整装待发,日本的军工厂昼夜轰鸣,清廷的龙椅上康熙依旧虎视眈眈,噶尔丹的铁骑依旧在草原驰骋。
复国军这支在血火中淬炼、在绝境中挣扎的队伍,没有退路,没有捷径。
只能变得更坚韧,更聪明,更能承受一切打击;
只能在蛰伏中扎根,在隐忍中变强,在风雨中挺立。
帐外,江南的第一场春雨淅淅沥沥落下,敲打着焦山的砖石,滋润着被战火蹂躏了一年的大地。泥土翻出新绿,草木吐露新芽,苦难的江南,终于迎来了温柔的生机。
可在万里之外的大西洋、印度洋上,在更远的东方海面上,一支庞大的荷兰舰队正扯满风帆,劈波斩浪,向着远东,向着中国沿海,日夜兼程地驶来。
春雨温柔,杀机暗藏。
抉择已定,前路漫漫。
复国的征程,才刚刚迈入最艰难、最漫长的蛰伏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