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力优势。”
“第三,攻克轻便野战电报系统。现在传令靠骑兵、靠烽火,战场指挥滞后半日,一旦拥有有线电报,千里战线瞬息通联,指挥效率会提升十倍,这是战略级的技术革命。”
三大项目,字字千金,直指未来战争的核心。
赵罗逐字逐句看完,心中翻江倒海。他懂范·海斯特的远见,更明白这三大武器一旦成型,复国军将重新拉开代差,立于不败之地。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报告最后一页时,所有的憧憬,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击碎。
那一页,写着范·海斯特标注的核心刚需,也是复国军无法逾越的天堑:
所有预研项目,均依赖高纯度优质钢材、精密机床、镍铜合金、无烟药精炼原料;
南洋航线被荷兰彻底封锁,苏禄沦陷,铁矿、锡矿、铜矿运输断绝;
江南本土铁矿贫瘠,冶炼技术落后,兵工厂设备在战火中损毁过半;
战后财政枯竭,无钱采购、无钱扩建、无钱供养研发工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优质钢材,后装线膛炮就是空谈,枪管会炸膛,炮身会断裂;
没有精密加工机床,重机枪的闭锁结构、电报的精密零件根本无法铸造;
没有南洋原料,无烟火药的提纯、合金的配比,全都是纸上谈兵。
范·海斯特看着赵罗凝重的神色,缓缓摘下单片镜,语气里满是无奈:“将军,我在欧洲见过无数强国的崛起,也见过无数政权的崩塌。技术是脊梁,工业是血肉。我们有图纸,有人才,有方案,可我们没有钢铁,没有原料,没有钱。”
“我可以画出最完美的火炮图纸,可以设计最可靠的机枪结构,可以推算出电报的电路原理,但我变不出一吨精钢,变不出一桶精炼硝石,变不出一台精密镗床。”
推演室内,只剩下窗外江风呼啸的声音。
赵罗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长江滩头的血战、苏禄遗民的血泪、日本工匠的仿制、清廷俄援的野心、江南百姓的期盼、阵亡将士的英魂。
他比谁都清楚,范·海斯特没有危言耸听。
这不是危言耸听,是生死存亡的预言。
复国军能赢清廷,靠的是技术;能守江南,靠的是技术;未来能对抗日本、荷兰,依旧要靠技术。可现在,技术的路,被原料堵死了,被封锁掐断了,被残破的家底困住了。
江南惨胜,家底耗尽;
南洋封锁,原料断绝;
东洋崛起,技术追赶;
北方混战,无暇他顾;
内部初定,百废待兴。
沈锐低声开口,声音沙哑:“范先生,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吗?我们拆旧炮、熔旧甲,凑点钢材不行吗?”
范·海斯特摇头,语气决绝:“劣质熟铁,造不出后装炮,撑不住无烟火药的膛压。强行制造,只会让炮手死在自己的炮口下。”
赵罗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焦山的战旗上,猎猎作响。
他知道范·海斯特说得全对,每一个字都戳中了要害。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比长江血战更残酷,更绝望。
战场上的厮杀,靠的是血肉;军工上的博弈,靠的是钢铁与黄金。
复国军赢了血肉之战,却卡在了工业之战的门槛前,寸步难行。
“我知道了。”
赵罗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斤重的疲惫,“你的报告,我会全文批复,列入最高优先级。原料的问题,工业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他没有说办法是什么,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江南的天,依旧阴沉;东海的浪,依旧汹涌;北方的狼烟,依旧弥漫。
范·海斯特的远虑,为复国军点亮了未来的方向,却也把最残酷的绝境,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没有钢铁,便没有枪炮;
没有原料,便没有未来;
没有突破封锁,复国军的技术优势,终将化为泡影。
暮色渐深,推演室的灯火亮起,映着两人沉默的身影。
一场关乎复国兴衰的工业突围战,尚未开始,便已陷入绝境。
而赵罗知道,他必须找到那条破局之路,哪怕踏遍千山万水,哪怕赌上江南所有的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