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复国军的体系里,范·海斯特从不是单纯的军工总师,而是执掌未来战局的定盘星。江南血战的胜局,仰仗的是初代无烟火药、复兴二式步枪与元年式火炮的代差优势;而如今外敌环伺、技术狂飙的危局,也唯有这位深谙欧洲军工脉络的洋人,能看得最透彻、最长远。
推演室内,长桌之上铺着厚厚一叠装订整齐的羊皮纸与麻纸报告,墨迹工整,图表清晰,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弹道数据、枪械结构、火炮膛压与工业配比。范·海斯特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鼻梁上架着磨损的单片镜,指尖划过纸面,金发被江风吹得微乱,眼中没有战后的松懈,只有近乎冷峻的清醒。
“将军,这是我用十日时间,结合长江决战的全部战报、各方情报,撰写的未来十年东亚军事技术推演报告。”范·海斯特将报告推至赵罗面前,声音沉稳,带着欧洲学者特有的严谨,“我必须坦诚地告诉你,我们的好日子,不多了。”
赵罗落座,指尖拂过报告封面上烫印的拉丁文与汉文双语标题——《东亚军备迭代与复国军军工生存方略》。他没有急于翻阅,只是抬眼望向范·海斯特,静待下文。
“长江滩头血战,已经给出了最直白的答案。”范·海斯特走到悬挂的战场沙盘前,指尖点向七里庙、镇江岸防的位置,“我们的士兵,用血肉守住了阵地,但真正碾碎清军冲锋、压制禁旅新军的,不是人数,不是勇气,是后装线膛枪,是无烟火药。”
他的声音陡然加重,敲碎了战后短暂的安逸:
“旧式前装滑膛枪、黑火药,已经被彻底扔进了坟墓。从今往后,战争的形态彻底改变。十万乌合之众,挡不住一千名装备新式火器的精锐;百万大军的冲锋,会被一挺重机枪的火网撕碎。决定胜负的,不再是兵马多寡、粮草厚薄,而是钢铁的品质、火药的纯度、机械的精度,是一个势力的工业根基,是军工技术的代差。”
这是用一万三千具尸骨换来的铁律,也是范·海斯特远虑的根基。
复国军凭借先发优势,率先量产无烟火药、列装后装线膛枪,在长江决战中碾压了依旧以黑火药、前装炮为主的清军,可这份优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散。
范·海斯特翻开报告,将一页页冰冷的情报摊在赵罗与旁听的沈锐面前:
“清廷已经拿到了俄罗斯的全套援助。俄国人不仅提供火枪、火炮,更派出了军工技师,进驻北京、天津的军工厂,手把手教他们仿制后装枪、提纯黑火药过渡型装药。康熙为了续命,不惜掏空国库,全力军备追赶,不出两年,清军就能装备上堪用的俄式后装枪,抹平我们的枪械优势。”
“日本更可怕。”说到此处,范·海斯特的面色愈发凝重,“德川幕府的工匠天赋,远超我的预料。他们仅凭缴获的几支复兴二式,就吃透了后装闭锁结构;凭借荷兰的火炮样品,自研出了超越元年式的野战炮。现在又与荷兰结盟,无烟火药技术、舰船铸造术全盘输入,三五年内,日本的陆军火器水平,会追上我们,甚至在部分领域完成反超。”
“至于荷兰,”范·海斯特轻叹一声,“他们是欧洲工业的标杆,后装线膛重炮、管退炮、固定式重机枪早已成熟,苏禄基地建成后,他们的舰队与陆军,会成为东亚最顶尖的武装力量。”
报告上的每一行字,都像重锤砸在人心上。
复国军的先发优势,是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根本;可一旦技术代差消失,以江南残破的工业、枯竭的国力,根本无法与坐拥天下的清廷、举国扩军的日本、财大气粗的荷兰抗衡。
“将军,我测算过。”范·海斯特放下报告,目光灼灼,“以现在的速度,三年,最多五年,我们的武器装备就会被全面超越。到那时,我们手里的元年式前装炮、初代复兴步枪,会变成一堆废铁,江南防线,会在敌人的炮火下土崩瓦解。”
死寂笼罩了推演室。
沈锐攥紧拳头,喉头发紧。他是沙场悍将,懂厮杀,懂布阵,却不懂这些冰冷的技术数据,可他听懂了最核心的话:再不求变,复国军必死。
范·海斯特没有停留在警告,而是直接抛出了破局之策,也是他倾尽心血拟定的下一代武器系统预研方案:
“我建议,立刻倾尽全力,启动三大核心项目,这是我们守住技术优势的唯一出路。”
“第一,全面淘汰元年式前装滑膛炮,立项研发无烟火药后装线膛野战炮。炮身采用精钢锻造,采用后装闭锁,射程翻倍,射速提升五倍,可压制清廷俄式炮、日本自研炮,成为战场核心火力。”
“第二,研制轻量化、高可靠性的重机枪。惊雷机枪打光弹药就成废铁,我们需要一款持续供弹、枪管可更换、适合野战的重机枪,构筑不可逾越的火网,抵消敌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