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击整治农村赌博违法犯罪暨风清气正1996活动”是县委、县政府两个月前开展的活动,现在见此人妄议这些政策,孟书记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心情不悦,却并未立刻打断,只是身子微微前倾,示意马木提继续说下去。
“那天晚上,我妻子就在亲戚家,跟几个老太太凑着打麻将,没一会儿,镇政府的抓赌队就闯了进来,把屋里的人全抓了起来。我妻子趁着抓赌队乱哄哄的时候,慌慌张张从后窗逃出去,结果不小心摔在台阶上,腿当场就肿得像个馒头,疼得连路都走不了,坐在地上直哭。我看着她那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第二天天一亮,我妻子实在气不过,强撑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去镇政府找楚书记说理,就想问问他,明明是街坊邻里的消遣,怎么就成了赌博?怎么就能不分青红皂白地抄家抓人?可楚书记呢,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反而当场发了火,叫来了几个流里流气的社会闲散人员,围着我妻子动手动脚、调戏侮辱,嘴里还说着不堪入耳的脏话。我妻子拼命反抗、大声呼救,他不仅不管,还喊来计生办的七八个妇女,硬生生把我妻子按在地上,死死绑了起来,像押犯人一样,直接送到了派出所。现在我妻子还被关在乡派出所里,吃不香、睡不好,腿上的伤也没人管,我看着急啊!”
“我去找楚君求情,连着求了他两次,好话说尽,他连理都不理,我急了,就跟他大吵了一架。楚书记当场就放了狠话:‘除非你当县长,我管不了你,在亚尔镇,我就是天,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所有人都得听我的。你一个副书记算什么,在亚尔镇,你就得听我的’他还威胁我,要是我妻子不写深刻检讨,不承认自己‘赌博’的错误,就一直关着她,非要让她吃够苦头、受够教训不可!”
说到这里,马木提再也忍不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控诉,胸口剧烈起伏着:“孟书记,您评评理,这叫什么事啊!我妻子就算有千错万错,也不该被这么对待啊!楚君这是借着职务之便,滥用职权、调戏妇女、欺压老百姓啊!我在亚尔镇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实在走投无路了,只能来求您,求您为我做主,求您救救我妻子啊!”
话音落下,马木提再也绷不住,眼泪顺着脸颊哗哗往下淌,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哭声,只是压抑着呜咽,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缩成一团。他知道自己在县委书记面前失了态,可一想到妻子在派出所里受的苦,想到楚君的嚣张跋扈,所有的克制都土崩瓦解,只剩下满心的绝望和无助,连抬头看孟书记的勇气都没有。
可孟书记历经三十余年官场沉浮,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什么样的谎言没听过。马木提的话里漏洞百出,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楚君向来严于律己,做事有分寸,还是“全国优秀党员”,怎么可能做出让社会闲散人员参与执法、调戏捆绑妇女这种低级又愚蠢的事?
更何况,官场之中,上下级正职相互维护本就是常态。楚君是他亲自任命的“自己人”,维护楚君,就是维护县委的权威,更是维护他自己的颜面。而马木提,与他没有直接的任命关联,不过是基层一个副书记,他犯不着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动摇基层班子的稳定,得不偿失。
马木提的动机再明显不过——无非是因为和楚君有矛盾、不受重用,心里憋着怨气,想借他的手,抹黑、打压楚君,出一口恶气。孟书记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满满的审视与冷漠,就这么静静地坐着,静待他的情绪平复下来。
等马木提的呜咽声渐渐小了,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孟书记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却直戳要害,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听你说,要反映楚君的作风问题?我听了半天,你说的这些事里,好像没有什么作风问题吧?”
马木提被孟书记这一问,整个人瞬间愣住了,脸上的委屈和激动一下子凝固住,眼神开始闪烁不定,说话也支支吾吾起来:“孟……孟书记,这……这还不算作风问题吗?他……他滥用职权,还……还调戏妇女,这……这不就是作风败坏吗?”
孟书记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马木提,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一字一句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