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地跳下车,在草丛中逡巡片刻,运气好的话,它还能带回一只田鼠。
孤独感在这样漫长的行驶中变得具体而锋利。
没有广播,没有音乐,没有人声。
只有引擎声、风声,以及偶尔从远处传来的、不知是动物还是丧尸的嚎叫。
陈默又开始习惯了与自己对话,低声讲述过去的碎片,或者对平安说话,即使陈平安根本听不懂。
“看那边,平安,以前那里应该是个小镇……现在只剩房子架子了。”
“六六,别老把鼻子伸出去,灰尘大。”
“咪咪,你倒是会享受,专挑阳光好的地方睡。”
他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显得空洞而寂寞。但说话这个动作本身,似乎能稍稍抵御那种要将人吞噬的寂静。
天色渐暗时,他们跨越了一条宽阔的、已经干涸大半的河床。桥头的界碑字迹斑驳,但依稀能辨:“黑龙江界”。
他们进入黑龙江省了。
陈默没有停下车庆祝——没什么可庆祝的。
只是从一个绝望之地,进入了另一个未知的领域。但他心里还是隐隐松了口气,仿佛跨过这道无形的界线,就离那个想象中的、安全的北方林海更近了一步。
夜幕彻底降临时,陈默在一个高速公路服务区停下了车。
服务区的主建筑已经被烧毁大半,只剩下焦黑的框架。
他在停车场最边缘找到一个相对完整的货车集装箱,将车小心地开进去,用找到的破木板和废轮胎从内部堵住箱门。
这是他们今晚的庇护所。
集装箱里空间狭小,但足够安全。
陈默用抽空捡来的柴火,照亮了这个临时居所。
他烧了热水,给平安冲了奶粉,安抚好陈平安后,他才吃了一些压缩饼干和火腿肠。
六六和咪咪分享了一根火腿肠和几块饼干。
吃完饭,陈默检查了物资:汽油充足,食物和水至少能支撑一周,奶粉够平安喝大半个月。
药品、工具、烟酒……背包和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这是末日以来,他们第一次拥有如此“丰富”的储备。
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
物资总会用完,危险无处不在。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的、可持续的避难所,而不是永远在路上的逃亡。
他靠在车厢壁上,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平安,六六趴在脚边,咪咪卧在旁边的纸箱上。
从吉林到黑龙江,一天一夜的疾驰,跨越了数百公里的死亡地带。
他们活下来了,还带着充足的物资。这已经是难以想象的幸运。
陈默闭上眼,但没有立刻入睡。他在脑海中回放着地图:他们已经深入黑龙江,接下来该往哪里去?是继续向北,进入真正的大兴安岭林区?还是寻找一个靠近水源、易于防御的废弃村庄?
外面的风呼啸着刮过服务区废墟,发出鬼哭般的声响。
遥远的地方,似乎有狼嚎——或者是什么别的东西。
在这个寂静得令人发疯的世界里,他们这四个脆弱的生命,还在坚持移动,坚持寻找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陈默抱紧了怀里的孩子,低声说:“我们会找到的,平安。一定会。”
黑暗中,没有人回答。只有六六轻微的鼾声,和咪咪偶尔甩动尾巴的声音。
夜还很长。路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