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不一样了,名声坏了,在那儿就是个定时炸弹,他们比咱们更想把人送走。”
我心里咯噔一下,才明白这里面的门道。
这年代,女人的名声比命还金贵,丁秋楠被崔大可毁了身子,这事要是传开,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更别说河边生火的痕迹还在,懂点门道的人一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真等她死了,农机厂少不了担责任。
所以杨厂长这一提,刘厂长简直是求之不得,调令当天下午就送了过来。
倒是有个人不痛快——南易。
他跟丁秋楠之前走得近,一门心思想要追求丁秋楠的。
甚至,原本,丁秋楠也有一些心动。
不过她太顾忌南易的家庭成分。
所以这事一直是没定下来。
但原本也就是时间的事了。
哪知出了这么大的事。
现在一切全完了。
听说丁秋楠要调走,南易还去农机厂找过刘厂长,可他成分不好,说话没分量,最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后来听说,没过多久他就跟梁拉娣领了证,许是心里的念想断了,也就认命了。
丁秋楠来轧钢厂那天,我去门口接的她。
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个旧木箱,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可眼神里还是透着股怯生生的小心,跟在我身后,脚步都放得很轻。
人事科效率高,不光给她办好了手续,连宿舍都安排妥了——就在我们住的那个四合院,分了间倒座房。
倒座房朝北,冬天冷夏天热,算不上好房子,可架不住四合院地段好,院里人多眼杂,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我们刚把丁秋楠的行李搬到房门口,贾张氏就从屋里冲了出来,叉着腰站在台阶上,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这房子怎么能给她?我们家棒梗以后结婚还得用呢!一个外面来的臭女人,凭什么占我们院的地方!”
她唾沫横飞地骂着,话里话外全是难听的。
我正想上前理论,身后突然传来几声咳嗽——刘光海、刘光天兄弟俩,还有阎埠贵家的阎解放,三个半大的小伙子从各自屋里走了出来,往丁秋楠跟前一站,齐刷刷地对着贾张氏。
刘光海年纪最大,先开了口:“贾大妈,这房子是厂里分的,丁大夫是厂里的人,凭什么不能住?”
刘光天跟着帮腔:“就是,您家棒梗结婚还早着呢,再说这倒座房也不是您家的,您瞎嚷嚷什么?”
阎解放没说话,却往丁秋楠身边挪了挪,眼神里带着点维护的意思。
这四个半大的光棍,平时在院里偶尔还拌嘴,这会儿倒是齐心,你一言我一语,把贾张氏堵得没话说。
贾张氏气得脸都白了,手指着他们,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狠狠啐了一口,扭着腰回屋了。
我转头看向丁秋楠,她正望着那四个小伙子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暖意。
察觉到我的目光,她抬眼看我,嘴角轻轻弯了弯,又很快垂了下去。我们没说话,只是悄悄交换了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松快,还有点说不清楚的默契,像暗夜里悄悄亮起来的一点光,暖得人心尖发颤。
院里的风还在吹,隔壁传来棒梗打闹的声音,远处轧钢厂的汽笛声隐隐约约飘过来。
丁秋楠站在倒座房门口,轻轻推开了那扇旧木门,像是终于推开了一扇新的门,往后的日子,或许就不用再活得那么小心翼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