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听说红星农机厂这半年日子紧巴,食堂顿顿都是白菜萝卜,好不容易托人从乡下买来一头三百多斤的大肥猪,就等着冬至这天杀了给全厂职工改善伙食。
这猪可不是普通的牲口,是能让饿了大半年的工人们眼睛发亮的“宝贝疙瘩”,如今跑了,难怪全厂都动了起来。
我来不就是为了收拾这头猪的么。
“张大爷,我是轧钢厂派来的,姓何,专门来帮厂里处理这头猪。”
我掏出工作证递过去,张大爷眯着眼看了半天,又把证还给我,转身就往厂区里跑,嘴里喊着:“刘厂长!何师傅来了!”
没等我把围巾裹紧,就看见一群人朝着门口快步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额角的汗珠和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的焦急——正是农机厂的刘厂长。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掌心粗糙得像砂纸,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何师傅,可把你盼来了!这猪要是找不回来,我这厂长都没脸见人了!”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主任干事也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期盼。
我刚跟着他们跨进厂区,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欢呼:“抓到了!抓到了!”
一群职工围着猪圈,七手八脚地把一头黑黢黢的大肥猪往圈里赶。
那猪浑身是泥,鬃毛倒竖,嘴里发出凄厉的哼叫,每走一步都踉跄着,像是受了伤。
我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猪的嘴巴微微张着,嘴角沾着血丝,凑近了能看见口腔里一片血肉模糊——它的舌头被人齐根割掉了。
“原来是这样。”
我站起身,声音平静。
“有人把猪舌头割了,它疼得受不了,才挣断栏杆跑了。”
刘厂长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怒气冲冲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这是谁干的缺德事!全厂等着这猪救命呢,他居然敢这么折腾!”
周围的职工也炸开了锅,有人骂骂咧咧,有人小声猜测是谁干的,空气里顿时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刘厂长,算了。”
我伸手拦了拦。
“都是穷苦人,大概是实在馋肉了,才动了歪心思。这猪没了舌头,照样能活,再说咱们本来就是要杀它的,不影响。”
刘厂长愣了愣,眉头渐渐舒展开,叹了口气:“你说得对,都是厂里的老熟人,真要揪出来较真,反而伤了和气。现在这年月,谁不难呢?”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感激。
“还是何师傅明事理。现在关键是把这猪处理好,让大家能吃顿饱饭。”
我微微一笑,没再多说。
谁也不知道,我从小跟着父亲何大清,后来和田国富师父学厨,到如今已经整整十年不止,别说是一头猪,就是一只鸡、一条鱼,我都能做出花来。
眼下这头大肥猪,在别人眼里是救命的肉,在我手里,却是能让全厂人记一辈子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