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白瓷盘端着,小心翼翼地往楼上的雅间送。
我站在灶台边,手心里还攥着汗,听着前堂隐约传来的笑声,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那些大人物会不会满意,也不知道师父回来后,会不会怪我冒失。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巷口槐树的落叶,我望着后厨墙上挂着的“丰庆园”老招牌,突然觉得这口铁锅的温度,比刚才更烫了些。
丰庆园二楼的雅间里,窗明几净。
杨厂长穿着笔挺的中山装,领口扣子系得严实,手里捧着搪瓷杯,目光落在对面的娄半城身上。
娄知敬,绰号,娄半城——如今该叫娄董了,倒没穿什么讲究衣裳,还是那件半旧的藏青绸衫,手指间夹着支没点燃的烟,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娄董,这次您主动响应国家号召,把轧钢厂的股份全献出来,这份觉悟,我得代表厂里的职工,跟您说声谢谢。”
杨厂长放下搪瓷杯,语气诚恳。
“您也知道,这轧钢厂关系着几千号人的饭碗,您这一让,等于给厂子铺了条稳路。”
娄半城闻言,嘴角牵起抹淡笑,把烟卷在指间转了转:“杨厂长客气了。国家要发展,咱们做实业的,总不能拖后腿。这厂子当初是我岳丈创下的,但说到底,没工人出力,没国家给的政策,也撑不到今天。现在交出去,让国家管,我放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就是有件事得跟您再敲定下——厂里那几个老技师,跟着我十几年了,手艺好,性子也实,往后还得麻烦您多照看。”
“这您尽管放心!”
杨厂长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
“老技师是宝贝,厂里正要建技术组,到时候让他们牵头带徒弟,待遇只会比以前好。”
说着,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份文件,推到娄半城面前。
“这是股份交接的初步章程,您看看,要是没意见,下周咱们就去区里办手续。”
娄半城拿起文件,没细翻,只扫了眼末尾的条款,便点点头:“章程我信得过杨厂长,不用看了。下周我让账房把所有手续都备齐,绝不耽误事。”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伙计端着托盘走进来,先摆上两碟开胃小菜——一碟酱黄瓜,一碟拌木耳,又给两人续上热茶:“两位老板稍等,热菜马上就来。”
杨厂长端起茶杯,朝娄半城举了举:“来,以茶代酒,先敬您一杯。等菜上来,咱们再好好聊聊厂里往后的规划。”
娄半城笑着举杯,茶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的阳光透过木窗棂,落在桌上的文件上,也落在两人脸上——一个带着对未来的期许,一个藏着对过往的释然。
雅间里很静,只听得见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还有后厨隐约飘来的菜香,那香味越来越近,像是在为这场特殊的交接,添上几分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