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说,没出师就敢接单,这叫坏了行规,传出去名声就臭了。将来别说正常出师,就算自己接活,别人能收五万十万,我最多只能要两万,长此以往损失多大?有师父认可的徒弟,跟没师父背书的,在行当里根本是两回事。”
易中海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闷声不吭地听着。
“第二,就算我出师了,也不能接邻居亲朋的活。”
我继续说。
“为啥?还是怕坏规矩。该收多少钱就收多少钱,可对着亲戚邻居,你好意思要高价?少收钱吧,就是搅乱行情,让其他同行难做,这是要得罪人的。师父说,宁可得罪亲朋,不能得罪同行,不然在这行当里混不长久。”
我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放缓了语气:“一大爷,真不是我不帮忙。但这规矩是祖师爷传下来的,我不能坏了师父的名声。”
易中海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胸口起伏着:“合着你们厨子的规矩比邻里情分还重要?”
“在我们这行,规矩就是饭碗。”
我从兜里掏出张纸条递过去。
“不过我跟师父求了情,他说可以让他的大徒弟来帮忙。人家是正经出师的老师傅,手艺比我好,就是价钱上不能少,该多少是多少。我可以帮你们牵桥搭线,保证把菜炒得地道。”
易中海盯着那张纸条,半天没说话。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鸣,最后他冷哼一声:“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走吧,这事我自己想办法!”
我知道他心里窝着火,但规矩就是规矩。
我拱了拱手,转身走出屋。
门“吱呀”一声关上,易中海还僵坐在桌边,盯着桌上那两个没动过的热包子。
窗外的晨光斜斜照进来,把窝头的影子拉得老长,也把他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疑惑照得透亮。
“不对劲……”
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昨儿晚上才跟傻柱提了掌勺的事,这小子今儿一早就上门拒绝,还搬出田国富和一堆“行规”来。
哪有这么巧的?
从四合院到丰庆园来回得一个多钟头,傻柱就算连夜去找师父,田国富也未必肯半夜见他。
再说,哪有师父对这种邻里小事反应这么快的?
“这小子,根本就没去找他师父。”
易中海猛地拍了下大腿,恍然大悟。
那些什么“没出师不能接活”“不接亲朋邻居的单”,听着条条是道,合情合理,说到底不过是傻柱自己不想帮忙的借口。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傻柱那番话,从行当规矩说到长远损失,从师父名声讲到同行关系,条理清晰得像早就背好的稿子。
每一句都堵得他哑口无言——反驳吧,显得自己不懂行规,不尊重人家的手艺传承。
不反驳吧,这事就只能这么黄了。
“好个傻柱……”
易中海拿起桌上的窝头,咬了一口却没滋没味,硬生生咽了下去。
以前总觉得这小子愣头愣脑,脾气上来不管不顾,可今儿这一手,算计得比阎埠贵还精。
他想起傻柱拒绝时的样子,不卑不亢,眼神里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笃定,哪还有半分过去“傻气”的影子?
从修房子时应对贾张氏的撒泼,到现在用一套“规矩”堵死自己的请求,这小子不仅脑子转得快,还学会了用道理当武器。
“是真聪明了啊……”
易中海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里,有被算计的窝火,有对往日印象的颠覆,更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傻柱不再是那个能被他三言两语哄着干活的愣小子了,这四合院里的水,怕是要因为这小子的变化,悄悄起波澜了。
他把剩下的半个窝头放在桌上,没了胃口。
阳光爬过窗台,照在空荡的桌角,仿佛在嘲笑他昨晚那点自以为是的拿捏。
这傻柱,藏得可真够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