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这里还机器轰鸣,如今只有零星几个工人在收拾散落的零件,像一群啄食残粒的麻雀。
“冯总,税务局的人又来了,说这个月的增值税报表还没交。”
秘书小陈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懦。
冯遇不耐烦地挥挥手:“让谢金宝去处理,她不是说自己能管好吗?”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谢金宝穿着新买的貂皮大衣走进来,手里拎着限量款包,指甲涂得通红:“老冯,财务说账上没钱了,我看中的那套江景房首付还差两百万,你先给我转过来。”
“没钱!”
冯遇猛地转身,办公桌的玻璃面被他拍得震颤。
“厂里都快断水电了,你还想着买房?上个月让你签的原材料合同你给推了,现在钢材价格涨了三成,客户全跑了!”
谢金宝撇撇嘴,走到镜子前补口红:“那不是你说让我放手管吗?再说那些老客户难缠得很,我看还不如做新客户省心。”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抛了个媚眼。
“对了,下午我约了美容院,厂里有事你先顶着。”
高跟鞋声渐远,冯遇跌坐在椅子上,胸口闷得发疼。
办公桌上的相框里,前妻田玲穿着工装的照片还没来得及换掉,照片里的她挽着袖子在车间核对单据,额角沁着细汗,眼神亮得像淬了火的钢。
手机突然震动,是同行老王发来的视频。镜头里是市中心新开的钢材展销会,田玲穿着得体的西装站在展台前,正和几个外国客户谈笑风生。
她身后的展架上印着“秀兰金属”的logo,设计得简洁又现代,和他记忆里那个只懂埋头干活的女人判若两人。
“看见没?”
老王的语音消息紧跟着进来。
“田玲现在可厉害了,离婚时就拿了个小车间和二十万,这才半年就把生意做到出口了。昨天我去她厂里参观,流水线全换新的了,比你这老厂子洋气多了。”
视频里的田玲侧过身,接过助理递来的合同笔,签字时手腕利落的弧度和从前一模一样。
冯遇记得她总说:“做生意和做人一样,得把根基扎牢,一步一个脚印才稳当。”
那时候他总嫌她太死板,不如谢金宝嘴甜会哄人。
“冯总,仓库那边说,供应商带了人来要账,堵在门口不肯走。”
小陈的声音带着哭腔。
冯遇捏着手机站起来,屏幕里的展销会还在继续,田玲被客户簇拥着举杯,笑容从容又自信。
他忽然想起离婚那天,田玲拿着分割协议平静地说:“老冯,我只要城南那个小车间就行,大厂你留着,好好经营。”
她眼里没有怨恨,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那时候他只觉得解脱,觉得终于摆脱了这个“不懂情趣”的女人,没看见她转身时红了的眼眶。
工厂门口传来争吵声,冯遇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秋风灌进衣领,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远处的写字楼霓虹初亮,像一片虚幻的光海。
他望着田玲公司所在的方向,那里的灯一定亮得温暖又明亮,不像他这里,只剩下满地狼藉的铁锈和一颗正在冷却的心。
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催缴电费的短信。
冯遇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像泼出去的钢水,冷却后凝成的形状,再后悔也无法重塑了。
冯遇的妻子,前妻,田玲,她是这个厂子厂长的女儿,当初看中冯遇后与之结婚,她的父亲还将厂子交给冯遇,助力冯遇从工人一跃成为老板。
在婚姻存续期间,田玲陪着冯遇经历风风雨雨,为经营工厂付出诸多心血,努力和贡献却常被忽视 ,能力也被婚姻和家庭角色掩盖,明明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却选择站在冯遇背后做“贤内助”。
随着时间流逝,冯遇却因贪图新鲜感而出轨谢金宝,田玲果断选择离婚。
后来冯遇与谢金宝结婚,却因谢金宝插手工厂管理不善等问题而矛盾不断。
谢金宝辞退厂子的手熟老员工,截留工厂的资金流水,把好端端一个场子搅得暗无天日。
冯遇最终才意识到田玲的好,可一切都已发生改变 。
此时,潇洒一时的小洋人赵垒也面临了麻烦。
赵垒把最后一个纸箱搬进后备箱时,暮色正沿着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往下淌。
RSG集团的logo在夕阳里泛着冷光,像一枚嵌在城市天际线上的金属印章,而他刚刚亲手把自己从这枚印章的边缘剔除。
“赵总监,这是法务部的最后通牒。”
前台小姑娘抱着文件夹追出来,指尖泛白。
“他们说您必须签署保密协议补充条款,否则连这个月工资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