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鹭州的路上,童骁骑开着车,一路把摇滚乐放得震天响。
许半夏靠在后座看文件,偶尔抬头跟我交代几句:“伍建设肯定会来,他身边那个张总,爱端前辈架子,你多敬两杯。还有南边来的赵老板,据说喝黄酒跟喝水似的,别跟他拼……”
我一一应着,看着她纤长的手指在文件上圈画,忽然想起刚认识她时,她还穿着花衬衫跑码头,跟人讨价还价时眼睛瞪得像小兽。
这才几年,她已经能在男人堆里杀出条路,只是这条路,铺着太多的酒渍和汗水。
车进鹭州地界时,童骁骑关掉音乐,回头问:“半夏姐,晚上我坐哪桌?”
“跟我们一起。”
许半夏合起文件,语气不容置疑。
“但记住,少说话,多吃菜。”
童骁骑悻悻地“哦”了一声,我在旁边憋着笑,却看见许半夏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嘴角轻轻抿着。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踮脚才能够到谈判桌的小姑娘了,她想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光明正大地谈生意,而不是靠拼酒换机会。
我扯了扯领带,忽然觉得这趟没白来。挡酒就挡酒吧,只要能让她少喝几杯,哪怕只是今晚,也值了。
宴会厅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伍建设的大嗓门隔着三张桌子都能听见:“半夏!这边!”
许半夏整了整西装下摆,踩着细高跟走过去时,裙裾扫过铺着红绒布的椅腿。
我跟在她身后,瞥见童骁骑已经先一步拉开了主位旁的椅子,手还在裤腿上蹭了蹭——他今天难得穿了件熨帖的衬衫,头发也梳得整齐,只是坐下来时腰背挺得太直,像根绷紧的弦。
“可算来了,”裘必正端着酒杯站起来,啤酒肚把衬衫顶得老高:“就等你这朵金花呢。”
他旁边的冯遇跟着笑,手里把玩着个文玩核桃,油光锃亮的。
许半夏笑盈盈地接话:“裘总又取笑我。”
她自然地坐到伍建设左手边,我挨着她坐下,童骁骑则老实巴交地坐在最末位,眼睛瞟着桌上的红烧肘子。
刚坐下,伍建设就举杯:“先透一个,我在北边拿了块地,开春就建钢材市场,到时候你们的货,我全收!”
酒液碰撞的脆响里,裘必正咂摸道:“老伍你这步子够大的,就不怕资金周转不开?”
“怕什么?”
伍建设脖子一梗,喝干杯中酒。
“有半夏这丫头帮我牵线,银行那边松了口。”
他说着拍了拍许半夏的肩。
“这丫头,现在面子比我还大。”
许半夏笑着摆手:“伍总您抬举我,不过是银行的人看您信誉好。”
她端起茶杯抿了口,眼风朝我递过来——这是让我接招的意思。
我立刻举杯站起来,对着伍建设和裘必正转了圈:“各位老总,半夏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这杯酒我替她敬各位,以后还请多关照。”
“哟,小刘这护花使者当得称职啊。”
裘必正哈哈笑,端起酒杯跟我碰了碰。
“不过说真的,半夏现在确实不一样了,上次去上海开会,人家提到‘许半夏’三个字,都知道是做钢材的女强人。”
许半夏脸上飞起一抹淡红,正要说话,童骁骑突然闷声闷气地插了句:“半夏姐本来就厉害。”
一桌人都笑了,伍建设指着童骁骑:“这小子,还是这么实诚。”
他给童骁骑倒了杯啤酒。
“喝一个,算你替你姐表忠心了。”
童骁骑梗着脖子灌了半杯,啤酒沫沾在下巴上,许半夏递给他张纸巾,眼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