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总那边撑不住了,工厂清算那天,据说他蹲在厂门口哭了一下午,手里还攥着给工人发不出的工资条。
“他现在是舒服了。”
李黎撇撇嘴。
“昨天在舞厅碰见,跟一群小年轻吹嘘自己怎么赢了宝爷,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可我这生意,总不能跟着他喝西北风吧?”
“你觉得,小魏就只是小魏?”
我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响。
李黎愣了愣:“他家里不就那点产业?”
“魏家老爷子以前在物资局的人脉,你以为断了?”
我看着她。
“小魏是没什么钱,但他姓魏。那些老关系,他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后用不上。你帮他站稳了脚跟,将来他回去继承了家业,第一个要找的人是谁?”
她的手指停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至于宝爷。”
我继续说。
“也别把关系闹僵。他背后那位提篮桥出来的老法师,你知道是谁吗?”
李黎的脸色微变:“您是说……”
“当年能从提篮桥全身而退,进去了还出来,还能在黄河路立足的,不是简单人物。”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宝爷现在是吃了亏,但他根基还在。跟他做不成生意,也别做敌人。多个朋友,总比多个能在暗地里给你使绊子的强。”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拿起茶壶给我续上:“还是您看得远。我这眼皮子,也就盯着眼前这点差价了。”
“黄河路的店,哪那么好开?”
我瞥了眼窗外,一家服装店的卷帘门正在缓缓落下,门口还贴着“清仓大甩卖”的海报。
“今天消防查得严,明天税务上门,可能就是一点小事,就能让你关门大吉。”
李黎的指尖收紧了,指节泛白。
她出来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这话里的分量。
我从口袋里摸出张名片,推到她面前。
不是印着头衔的那种,只是张素白的纸片,上面只有一串手机号。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
她拿起名片,指尖有些发颤。
“以后你要是有资金上的难处,打这个电话。”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但话说回来,我要是以后有事找你,你也不能推脱。”
李黎立刻点头,把名片小心翼翼地塞进手包内侧:“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包厢外传来服务生的脚步声,带着新菜的香气。我夹起一块水晶虾饺,皮子里的汤汁烫得舌尖发麻,却也鲜得让人清醒。
“小魏那边,你多盯着点。”
我慢慢咀嚼着。
“年轻人气盛,别让他把路走窄了。至于钱……”
我抬眼看向李黎,她正专注地听着,眼里的红血丝里藏着精明,也藏着在黄河路讨生活的不易。
“以后有你赚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