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有批从福建来的新六分仪到了,他去验货”
陈飘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在制图司转了一圈,看了看墙上新挂的海图,又翻了翻桌上的工作日志,最后在窗边站定
窗外是海事总署的后院,几株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刺向天空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三年前,这里还只是个临时征用的小衙门,人手不足,图纸杂乱
现在,制图司有二十七名正式官员,六十五名学徒,每天处理的航海资料堆积如山
墙壁上挂着的海图,从最初的南洋局部,扩展到如今覆盖西洋、东洋乃至更远的未知海域
“国公爷”
身后传来声音
陈飘回头,赵主事站在门口,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皮肤黝黑
手上还沾着码头特有的灰尘和铁锈味
“听说新仪器到了?”陈飘问
“到了,十二台,都是按楚国公给的图纸改进的”赵主事眼睛发亮
“精度比老式的高一倍,就是操作复杂些,得培训”
“培训的事你安排”陈飘说
“另外,太子殿下到了满剌加后,那边的海图测绘会加快,你们这边要做好对接准备”
“下官明白”赵主事顿了顿
“国公爷,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制图司现在人手是够了,但顶尖的、能独当一面的,还是少”赵主事斟酌着词句
“下官想……能不能从海事学堂提前选拔一批优秀的学员?让他们边学边做,实战中成长更快”
陈飘看了他一眼:“章程呢?”
“初拟了一份”赵主事从怀里掏出一卷纸
“按季度选拔,每次不超过五人,跟着老手做三个月,考核通过就留用,不通过退回学堂继续学”
陈飘接过章程,快速扫了一遍
条理清晰,考核标准明确,甚至考虑了师徒传带的激励机制
这不是一时兴起的想法,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你想多久了?”陈飘问
赵主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有半年了,之前不敢提,怕被人说急功近利……但现在制图司的活儿越来越多,光靠我们这些人,实在忙不过来,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下官觉得,咱们这行,光靠老经验不够,得让年轻人早点接触实务,他们脑子活,学新东西快,有些西洋传来的测绘方法,我们这些老家伙得琢磨半天,他们一两天就能上手,”
陈飘把章程递还给他:“去跟吏部报备,走正规流程,需要我签字的,拿过来”
赵主事眼睛一亮:“国公爷同意了?”
“你觉得对的事,就去做”陈飘拍拍他肩膀
“出了岔子,我担着,做出成绩,是你的”
赵主事眼眶有些发红,用力点头:“下官一定办好!”
从制图司出来,陈飘又去了隔壁的航运司
这里比制图司更忙
几十张桌子拼成巨大的沙盘,上面是南洋主要航线的模型,插着各色小旗
代表不同的船队
十几个官员围着沙盘,正在激烈讨论着什么
见陈飘进来,争论声小了些
航运司主事姓钱,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赶紧迎上来
“国公爷,您来得正好!”钱主事指着沙盘
“我们正为明年春季的香料运输航线吵呢!”
“吵什么?”
“两条路”钱主事手指在沙盘上划过
“一条走传统航线,从满剌加到旧港,再到爪哇,稳妥,但绕远,得多走七八天。另一条走新探出来的近海航道,能省五天时间,但水文复杂,暗礁多,风险大”
陈飘看向沙盘
两条航线用不同颜色的细线标出,像两条蜿蜒的蛇,在岛屿和礁石间穿行
“船呢?”他问
“明年春季能调用的香料船,一共二十四艘。”钱主事报出数字
“都是四百料以上的大船,载货量没问题”
“船员呢?”
“老船工带新水手,每条船至少两个熟手”
陈飘沉默片刻,看向围着沙盘的众人:“你们什么意见?”
一个年轻官员站出来
“下官主张走新航线,时间就是钱,省下五天,意味着香料能早五天到广州,早五天上市,价格能高两成,而且新航线迟早要开拓,现在不试,永远熟不了”
另一个年长些的摇头:“太冒险,香料船载货值钱,一旦出事,损失太大,传统航线走了几十年,虽然慢,但安全,稳妥为上”
两边又争执起来
陈飘听了一会儿,抬手止住争论
“分两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