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王太监带着人回来了
十几个侍卫和衙役,扛着几袋粮食,还有那几个懂医术的属官
李郎中年纪最大,五十多岁,背都有点佝偻了,但眼神很亮
他一下船,就直奔灾民聚集的地方,挨个查看病情
“这个疟疾,得用青蒿……这个腹泻,是喝了脏水……”
他一边看,一边从药箱里拿药,动作熟练
另外两个年轻些的郎中也赶紧跟上
灾民们起初还有些怀疑,但看到药真的发下来了,粥锅也架起来了,慢慢有了些生气
韩文清忙前忙后,指挥衙役维持秩序,安排青壮年去帮忙搬东西
他身上的官服早就湿透了,沾满了泥,但他毫不在意
朱雄英看在眼里,心里对这个县令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傍晚时分,粥煮好了
浓稠的米粥,虽然没什么菜,但对饿了几天的人来说,已经是救命的东西
灾民们排着队,一人领一碗
有个老妇人端着碗,手抖得厉害,粥洒出来一些
她赶紧蹲下身,用手指刮起泥土上的米粒,塞进嘴里
朱雄英站在不远处看着,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周令仪走到他身边,轻声说
“殿下,光靠咱们带的粮食,撑不了几天”
“我知道,”朱雄英说
“我已经让人送信回京了,请朝廷调粮”
“远水解不了近渴”周令仪摇头
“而且,就算粮食到了,怎么发?发给谁?韩县令手下就那么几个衙役,管不过来的”
朱雄英皱眉
这确实是个问题
两万多人,秩序一旦乱了,比洪水还可怕
“你有什么想法?”
周令仪想了想
“我在宁夏卫时,见过我爹安置流民的法子——按户登记,每户发个牌子,凭牌子领粮,这样不容易乱,还有,让灾民自己管自己,每十户选个甲长,每百户选个里长,有事层层上报,比官老爷们直接管有效”
朱雄英眼睛一亮
“这法子好”他说
“你跟韩县令说,让他照办”
周令仪点点头,转身去找韩文清了
朱雄英看着她利落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个在边关长大的姑娘,确实比那些养在深闺的小姐,更适合面对这种场面
接下来的几天,曹县渐渐有了些秩序
粥棚每天开两次,灾民们按户领粥,虽然还是吃不饱,但至少不会饿死
李郎中带着人搭了个简易的医棚
重病的集中治疗,轻症的发给药自己调理
疫情初步控制住了
但治河的事,进展缓慢
刘老头带着几个老河工,每天早出晚归,沿着河堤勘察
回来的时候,都是一身泥水,脸色沉重
“口子太大了”刘老头在临时搭的帐篷里,对着朱雄英画图
“宽三十多丈,深不见底,水势太急,扔下去的沙袋,瞬间就被冲走了”
“需要什么?”朱雄英问
“需要船,需要木头,需要麻袋,需要人”刘老头掰着手指头数
“最重要的是!需要时间。现在这天气,说不定哪天又下雨,水一涨,就更难堵了”
朱雄英沉吟片刻:“船我们有,木头……附近有山林吗?”
“有是有”韩文清插话
“但都在上游,砍了得往下运,现在这水路,运不了大木头”
“那就用人拉”朱雄英说
“从陆路运”
韩文清苦笑:“殿下,曹县现在能动的青壮年,不到两千人,还得留人维持秩序,修窝棚,实在抽不出太多人手去砍树拉木头”
帐篷里一时沉默
人手,材料,时间,都是问题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骚动
接着,王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殿下!不好了!灾民……灾民闹起来了!”
朱雄英猛地站起身
“怎么回事?”
“是、是领粥的时候,有人插队,打起来了,现在聚了一堆人,韩县令压不住了!”
朱雄英二话不说,掀开帐篷就往外走
周令仪赶紧跟上
粥棚那边,已经围了上百人
两个汉子扭打在一起,周围的人在起哄,还有人在趁机往前挤,想多领一碗粥
韩文清带着几个衙役在中间拉架,但人太少,根本拉不开
场面越来越乱
朱雄英从怀里掏出手枪,上趟,对准天空就开了一枪
“都住手!”
朱雄英走到粥棚前,提气喝了一声
人群安静了一瞬
那两个扭打的汉子也停了下来,看向朱雄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