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束得整齐,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想去看看咱们的大船”他眼睛亮晶晶的
“陈师,能带我去船厂吗?”
陈飘看着他
十三四岁的少年,个子已经窜起来,脸上褪去了不少孩童的圆润,线条开始变得清晰
尤其是那双眼睛——遗传了朱标的温和,但又多了些属于朱家血脉的锐利和好奇
“陛下准了?”陈飘问
“准了!”朱雄英用力点头
“父皇说,让我多看看实务,别整天关在宫里读书”
陈飘笑了笑,放下笔,站起身
“那就走吧”
龙江船厂离城不远,骑马两刻钟就到
还未靠近,巨大的喧哗声和叮当敲击声就扑面而来
江边巨大的船坞里,庞大的船体已经初具规模,像一头趴伏在岸边的钢铁巨兽
朱雄英不是第一次来船厂
但每次看到这场景,还是会忍不住吸气
“好大……”
“长四十五丈,宽九丈,三层炮甲板,设计载炮六十四门”陈飘一边引着他往里走,一边随口介绍
“是‘靖海’号的两倍”
船厂提举杨老头早就候在坞边
见陈飘带着太孙来,连忙迎上来
“国公爷,太孙殿下”
“杨提举,”陈飘摆摆手
“忙你的,我带殿下随便看看”
“是,是”
陈飘领着朱雄英,沿着搭好的脚手架,慢慢往坞里走
船坞里热浪蒸腾,铁锤敲击声震耳欲聋。成百上千的工匠在脚手架上忙碌
像蚂蚁一样攀附在庞大的船体上
“这里是龙骨”陈飘指着船底最中央那根粗壮无比的巨木
“用的是南洋铁力木,长二十五丈,整根,没拼接”
朱雄英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冰凉坚硬的木料
木料表面已经做了防腐处理,泛着深褐色的油光
“一根木头……要长多少年?”他问
“至少两百年。”陈飘说
“所以现在船厂在试验拼接技术,以后巨木会越来越难找,得早做准备”
朱雄英点点头,认真记下
两人顺着脚手架往上走
到了第二层,陈飘指着正在安装的肋骨结构
“这是船体的骨架,肋骨之间的间距、弧度,决定了船的强度和适航性,现在的设计比福船更宽,更稳,能扛更大的风浪”
朱雄英仔细看着那些已经安装好的肋骨
工匠们用铁箍和特制的胶漆将一根根弯曲的木料固定在龙骨上
动作熟练而精准
“他们……都是老匠人?”他问
“有老的,也有年轻的”陈飘说
“船厂现在开了学徒班,老匠人带徒弟,手艺得传下去”
朱雄英若有所思
再往上,到了未来的炮甲板层
这里更宽敞,已经预留出了炮窗的位置。陈飘带着他走到一处炮窗前,比划了一下
“炮窗用铰链和滑轨,开合更快,战时能迅速打开,平时能密封防水,炮座是新设计的旋转式,能让火炮左右转动三十度,射界更。”
朱雄英趴到炮窗边,往外看
从这个高度,能看到大半条江面,江上有几条小船正在试航,帆影点点
“如果从这里开炮……”他喃喃道
“一炮能打到对岸”陈飘说
“用的是楚河改进的新式火药,炮弹重二十四斤,五十丈内能击穿三尺厚的橡木”
朱雄英回头看他,眼睛更亮了
“我们能造出……比西夷更厉害的炮吗?”
“已经造出来了”陈飘语气平淡
“‘靖海’号上的炮,射程和威力都比葡萄牙人的强。现在的问题是量产——造一门好炮容易,造一百门一样的,难”
“为什么?”
“工艺不稳定”陈飘解释
“每个匠人的手艺有细微差别,铁料的纯度也有波动,所以现在工部在搞标准化,规定每个步骤的尺寸,温度,时间,尽量让造出来的东西一样”
朱雄英听得认真,时不时问几个问题
陈飘一一解答
两人在船坞里转了近一个时辰
从船底走到尚未封顶的顶层甲板,几乎把整艘船的结构看了个遍
最后,他们站在最高的脚手架上,俯瞰整个船坞
江风吹来,带着水腥味和木料刨花的清香。远处
应天城的轮廓在秋日的阳光下清晰可见,城墙巍峨,街市纵横
“陈师”朱雄英忽然开口
“这艘船……要多久才能下水?”
“顺利的话,明年夏天”陈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