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嘴角却有些僵硬。
几乎就在考斯特停稳的瞬间,后面尾随的车队也陆续刹住。史明和薛光的车门几乎是同时被推开,两人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小跑着冲向那辆静静停着的银色中巴,恰好赶在电动车门“嗤”地一声轻响,缓缓开启。
李明阳的身影出现在车门处。他没有立刻下车,目光先在车外这群人身上扫了一圈,那眼神平静,却像带着初春山涧的寒意。然后,他才步下车梯。
“欢迎李书记莅临我县检查指导工作!”史明迅速调整呼吸,脸上堆起最殷切的笑容,腰微弯,双手早已热情地伸了出去,目标明确地迎向李明阳悬在身侧的右手。
然而,李明阳仿佛没有看到那两只等待握合的手。他的视线越过史明和薛光的肩头,直接投向了村委会大院之外,眉头在瞬间不易察觉地蹙紧。他径直从史明面前走过,脚步未停,甚至带起了一小股微风,擦过史明僵在半空的手指。
史明的笑容彻底凝固,手臂忘了收回,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明阳沉着脸,大步走向院子中央。薛光伸出的手也默默收了回去,与史明交换了一个绝望的眼神。
市委秘书长苏宁跟在李明阳身后下车,经过史明身边时,脚步略缓,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摇了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透出“情况不妙、好自为之”的无声警示,随即快步跟上李明阳。
史明和薛光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两人再不敢有任何言语或动作,只是沉重地挪动脚步,像两个等待宣判的犯人,垂首躬身,默默跟到了李明阳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屏息凝神。
李明阳在院子中央站定。村委会小楼的红砖墙有些斑驳,一面褪色的国旗在屋檐下无精打采地垂着。但他的目光并未在此停留,而是穿透了这简陋的院落,直直望向正前方——
那里,越过一片稀疏的菜地和低矮的石坎,便是陡然拔起的、裸露着灰白岩壁的山体。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从山脚乱石堆中起始,一路向上,紧紧贴着几乎垂直的崖壁,蜿蜒攀爬直至隐没在山顶云雾中的那一长串物件:那是一根由无数铁环扣接而成的、成年男子手臂粗细的黝黑铁链。因为常年暴露在山风雨雪中,链条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有些地方锈蚀得厉害,在正午惨淡的阳光下,反射出钝拙而冰冷的光。它静静地悬挂在那里,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刻在陡峭的山体上,也像一条沉重的锁链,无声地拷问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山风穿过垭口,带来呜咽般的声响,也吹动了那铁链最下端空悬的一截,让它发出极其轻微、却足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整个村委会门前,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声,和那铁链若有若无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