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色平和,看不出喜怒,终究还是没敢再多问一句,只小声补了句:“那……那我家里年年都备着酒菜,等着你得空过来。”
李卫民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随后,他领着她找了一间国营饭店。
昏黄的灯泡悬在国营饭店房梁上,暖光融融的,裹着饭菜的热气漫开来,把外头的寒风都隔得老远。木桌子边角磨得发亮,搪瓷碗磕着桌面轻轻响,屋里飘着酱油焖肉、炝炒青菜的香味儿,踏实又暖胃。
李卫民要了两碗米饭,二十个馒头,四个好菜。
其中除了一碗米饭是给冯曦纾的,剩下的馒头和米饭都是自己吃的。
李卫民吃的虽然多,但是扒饭的动作不紧不慢,抬眼就瞅见对面的冯曦纾小口抿着饭,米粒都要一颗一颗挑着吃,筷子捻得细细的,半点不见狼吞虎咽,分明是心里还揣着方才那点小失落,没散开呢。
他搁下筷子,伸手把那盘油亮亮的土豆炖肉块往她跟前推了推,语气松松带点打趣:“饭哪有这么吃的,一粒粒数着,等数完菜都凉透了。多夹点肉补补,方才在风里站那么久,小脸冻得跟熟透的山楂似的。”
冯曦纾猛地抬头,睫毛轻轻颤了颤,被他戳中心事,耳尖又悄悄泛红,捏着筷子小声嘟囔:“我、我就是不太饿……”话没说完,肚子偏偏不争气,轻轻“咕”地叫了一声。
霎时她脸涨得通红,慌忙低下头埋着半张脸,恨不得缩到围巾里头去,窘迫得指尖都抠住了桌沿。
李卫民看得低笑出声,眉眼柔和下来,没故意逗她难堪,只夹起一块炖得软烂入味的土豆,稳稳落进她碗里:“不饿肚子能叫?快吃,特意给你点的,不吃可惜了。”
她偷偷抬眼瞄他,见他眼底干干净净都是暖意,半点取笑的意思都没有,心里那点蔫下去的小情绪忽然就松快了大半。
戴着大手套不方便动筷,她干脆把手套褪下来搁在桌边,指尖还是微凉,却乖乖夹起土豆咬了一口,甜香混着暖意漫满嘴,眉眼慢慢弯起来。
“好吃。”她含着饭菜,声音糯叽叽的,嚼着嚼着,也不慢慢挑米粒了,悄悄加快了速度,还时不时抬眼看他,见他正安静看着自己吃饭,又赶紧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悄悄扬着。
饭店里人声温温吞吞,碗筷碰撞声细碎悦耳,热气袅袅缠上灯光,两个人隔着一张旧木桌吃饭,一静一动,倒把暮色里所有的冷风和怅然,都悄悄捂得暖和起来。
吃完饭,天已经全黑了。他推着车,她走在旁边,两个人沿着马路慢慢走。走到一条岔路口,他停下来。
“我送你回去。”他说。
她摇了摇头:“我不想回去。”
他看着她。她站在路灯下,围巾被风吹起来,脸上带着一种倔强的、义无反顾的表情。那表情他见过——在陈雪脸上见过,在龚雪脸上见过,在每一个把心掏出来放在他面前的姑娘脸上见过。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雪花膏的香味,能看见她眼睛里映着的灯光,还有他自己。
她说,“今天,我就想……离你近一点。”
都到这个份上了,李卫民自然不会再矫情。
他牵起她的手,走向停在路边的自行车。她没有说话,乖乖地坐在后座上,两只手环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风吹过来,把她的围巾吹起来,在夜色里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