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钱这个东西,谁又会嫌弃少呢?
自然是多多益善。
他走下楼梯,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还不到五点。
不过这个点,再加上又临近过年,众人自然是该下班的下班,该接孩子去接孩子。
反正也没有打卡的,领导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李卫民自然没有那么高的觉悟留下来加班。
他收拾收拾之后,也脚底抹油溜了。
他跟梁晓声打了个招呼,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路灯还没亮,街上行人匆匆,都赶着回家。
他正要上车,忽然听见有人喊他:“卫民哥!”
他抬头,看见冯曦纾站在厂门外的槐树下,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衣,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头发披着,在暮色里像一株亭亭玉立的白梅。她的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你怎么来了?”他推着车走过去。
她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围巾被风吹起来,拂过他的手臂:“我……我下课早,就过来看看你。怕你忙,没敢进去,就在这儿等。”
他看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和耳朵,心里一软:“等了多久?”
“没多久。”她笑了笑,可她的手指冻得发僵,握在一起搓着。
他叹了口气,把自行车支好,脱下自己的手套,递给她:“戴上。”
她愣了一下,接过手套,戴在手上。手套很大,她的手指在里面空空的,她把手举起来看了看,忽然笑了:“像不像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
他也笑了,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他想起青山大队的那些日子,她也是这样,总是笑嘻嘻的,总是没心没肺的,可他知道,她心里装着他,装了很久了。
“吃饭了吗?”他问。
她摇了摇头。
“走,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她点了点头,跟在他后面。他推着车,她走在旁边,两个人沿着马路慢慢走。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路面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卫民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还好。快过年了,厂里没什么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围巾被风吹起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她的表情。
风卷着细碎的凉意掠过槐树梢,落了几片枯瓣下来,悄无声息滚在两人脚边。
冯曦纾磨蹭着步子,指尖裹在宽大的手套里攥了又攥,鼓囊囊的布包在身侧轻轻晃着,酝酿半晌,才敢小声开口,声音软乎乎掺着怯意:“卫民哥,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李卫民侧过头看她,暮色漫在眉眼间,温温和和的:“你说。”
她猛地抬眼撞进他视线,又慌忙低下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围巾边角被风掀得忽高忽低,遮着半张发烫的脸:“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家里这几日都在备年货,我爹他……总念叨你呢。”
顿了顿,她脚尖轻轻蹭着路面,语气越发忐忑,半真半假绕着弯子:“说先前你在青山大队那会儿多照应我,后来回城也少见着面,心里一直记挂着。想请你过年抽空去家里吃顿团圆饭,热闹热闹,也算……也算让他老人家安心。”
这话讲完,她心跳得突突的,偷偷抬眼瞄他,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哪里是父亲念叨,分明全是她自己日日盼、夜夜想,攒了好几天的勇气,才借着长辈的由头说出口。
李卫民瞧着她这副藏不住心事的模样,冻红的脸颊、躲闪的眼神全都透着姑娘家的羞怯,哪里猜不透这点小心思。他心里轻轻一动,放缓了语调:“你爹念叨我?”
冯曦纾慌忙点头,生怕被看破,赶紧补一句圆谎:“真的!我小姨也收拾了好些菜,还特意蒸了白面馍,都早早备下了……”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手指无意识绞着围巾穗子,紧张得手心都冒了汗。
李卫民目光淡淡扫过她攥紧围巾、局促不安的模样,语气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模棱两可的含糊:“过年前后琐事多,厂里邻里都要走动。到时候若是得空,我便过去坐坐,陪你爹喝两杯。”
这话没说答应,也没说拒绝。
冯曦纾眼底那点亮晶晶的期盼瞬间就暗了下去,像被风吹灭的小烛火。她低低应了一声“哦”,声音轻得快融进风里,嘴角悄悄抿下去,满心的欢喜都蔫了几分,藏着掩不住的小失望。
她不敢让他看出来,忙低下头,装作踢路边的小石子,宽大的手套蹭着衣角,指尖悄悄蜷起。酝酿了好几日的心思,鼓足勇气才说出口,只换来一句不落地的答复,心口轻轻发闷,却又懂事得不吵不闹,只把那点委屈悄悄压下去。
走了两步,她又偷偷抬眼觑他,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