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在陇西军营住下已经半个月。萧老将军拨给她一座独立的小院,原是军中医官的住处,后来医官调走就空置了。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但胜在安静,离主帐不远不近,既方便萧老将军过来教学,又不至于被操练声打扰。
每天早上天不亮,苏妙就起来跟萧老将军学医。
教学的地方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石桌石凳,摊开医书药典,一老一少相对而坐。萧老将军教得仔细,从最基础的望闻问切开始,每样草药都要她亲眼辨认、亲手触摸、亲口尝味。
“学医不能纸上谈兵。”萧老将军常说,“药王谷的医术之所以精妙,是因为每一代传人都亲自尝过百草,知道药性寒热,知道相生相克。”
苏妙学得很认真。她发现生母留下的医书里记载的许多理论,竟与现代医学有相通之处。比如“治未病”的观念,其实就是预防医学;比如对传染病的隔离措施,竟有“戴口罩”“勤洗手”的雏形。
她把现代的一些卫生观念讲给萧老将军听,萧老将军起初觉得新奇,仔细琢磨后却连连点头:“有理!疫病流行时,确实是接触越少,传染越少。你说的那个‘口罩’,用细棉布缝制,中间夹层放些草药,应该可行。”
于是军营里第一批“简易口罩”诞生了。苏妙画了图纸,小桃带着几个军眷妇女缝制,发给有感冒症状的士兵使用。起初士兵们觉得别扭,但萧老将军下令必须戴,也就戴了。没想到效果显着,往年春天总要流行的风寒,今年竟少了大半。
萧老将军对苏妙刮目相看:“你这丫头,脑子里装的东西还真不少。”
苏妙只能笑笑,说“老家那边有些土法子”。
除了学医,她也在筹划开医馆的事。
陇西城不算大,人口约莫两三万,城里有一家官办医馆,两家私人药铺。萧老将军带她进城看过,官办医馆只给官员和军属看病,寻常百姓去不起;私人药铺收费也不低,且坐堂大夫水平参差不齐。
“我想开一家平民医馆。”苏妙对萧老将军说,“诊费药费都收最低,遇上实在穷苦的,免费也行。”
萧老将军沉吟:“善心可嘉,但钱财从哪里来?医馆要租金,药材要成本,大夫要工钱——即便你自己坐诊,抓药的、记账的总要请人。”
“钱我有。”苏妙道,“在富阳时办报纸赚了些,赵世子那边每月还有分红。不够的话,我再想别的法子。”
其实她早就有了计划。西北盛产药材,但加工粗糙,卖不出价。她打算收购当地药材,按药王谷的方法炮制加工,品质能提升好几个档次,再通过赵弈的商路卖到江南去。这样既能给医馆提供资金,也能帮当地药农增加收入。
萧老将军听了她的全盘计划,眼中满是欣慰:“晚照的女儿,果然不一般。好,伯父支持你。军营里有些伤残老兵,做不了重活,但记账抓药没问题,我让他们去帮你。”
“谢谢伯父!”
选址很快定了下来——在陇西城南,离军营不远,门前有条小河流过,取水方便。房子原是家客栈,老板要回乡,正想转让。萧老将军出面谈价,以很公道的价格买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苏妙忙得脚不沾地。
装修房子、采购药材、招聘人手——萧老将军推荐的两个老兵,一个姓孙,断了一条胳膊,但算账是一把好手;一个姓李,腿瘸了,但年轻时在药铺干过,认得草药。
小桃自告奋勇当起了“总管”,指挥工人粉刷墙壁、制作药柜。这丫头跟着苏妙久了,胆子大了,也学会了发号施令,颇有几分架势。
谢允之的伤已经完全好了。他每天陪着苏妙进城出城,有时帮忙搬运药材,有时和萧老将军商讨安保——圣教虽然暂时没动静,但不得不防。
这日午后,苏妙正在新医馆里整理药柜,谢允之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封信。
“赵弈的信。”他递过来,“还有苏文渊的。”
苏妙擦擦手,先拆赵弈的信。信写得很长,说了富阳报纸的近况:第七期报纸发行后,销量大增,现在每期能卖八百份,广告收入也很可观。杭州那边已经有人想合作开分社,他正在谈。
“赵世子还说,你那个‘报纸连锁’的想法,他觉得可行。”谢允之道,“他打算先在江南几个大城试点,等成熟了再往北推。”
苏妙笑了。赵弈这人,做生意确实有眼光。
她又拆苏文渊的信。信里简单说了杭州的情况:圣教余孽清剿得差不多了,杭州知府被革职后,新上任的知府是个务实之人,对报社持支持态度。末了,苏文渊写道:“父亲近日问起你,我说你在西北学医,他沉默良久,最后说‘也好’。”
苏妙心里五味杂陈。虽然知道了自己不是苏振亲生,但毕竟叫了十几年父亲。这份亲情,剪不断理还乱。
“想回信吗?”谢允之问。
“想。”苏妙提笔,给苏文渊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