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心头一凛:“难道不是?”
“是,也不是。”坛主将玉佩放回案上,“归墟之井需要魂魄能量不假,但更需要‘锚点’——与现世羁绊极深的纯净魂魄,作为稳定通道的桩基。那些女子,大多自愿献祭,因为圣教许诺,井开后,她们能见到想见的人:死去的孩儿、战死的夫君、走失的姐妹……人心执念,才是最好的燃料。”
自愿?苏妙想起那些女子空洞的眼神。被迷魂草和谎言操控的“自愿”?
“至于蚀心蛊,”坛主继续道,“那不是毒,是药。帮她们忘记痛苦,心甘情愿走向永恒。夫人脸上的圣印已废,想必也体会过记忆被侵蚀的痛苦——但那痛苦,本是为了让你放下对此世的执念,轻装回家。”
回家。又是这个词。苏妙冷笑:“我的家不在这里,也不在你们许诺的‘门后’。我的家,是我自己选的路,和我要保护的人。”
坛主摇头,似有惋惜:“冥顽不灵。不过——”他话锋一转,“本座今日来,倒不是为杀你。而是想请夫人,看一样东西。”
他击掌三声。雅间的暗门无声滑开,那个捧琴的小厮走进来,手中捧的不是琴,而是一个尺许见方的玉盒。盒盖揭开,里面是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朦胧,似有水光流转。
“此镜名‘溯洄’,可照见魂魄来处。”坛主示意苏妙看镜,“夫人不妨看看,你究竟是谁,从何而来。”
苏妙警惕地看着铜镜。镜面起初模糊,渐渐浮现出影像——是现代都市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那是她前世的世界!紧接着,画面快速闪回:她加班猝死时的电脑屏幕、医院抢救室的灯光、然后是漫长的黑暗……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张脸上。
那是原主苏妙的脸。怯懦、苍白,眼中含泪,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
坛主的声音如魔音贯耳:“你看清楚了。这具身体本来的魂魄,还未散尽。她一直在等你离开,好重新回来。而你——林笑笑,霸占着她的身体,享受着她的身份,却口口声声说这是你的家。不可笑吗?”
苏妙浑身冰凉。原主的魂魄……还在?那野人谷最后时刻出现的虚影,不是残念,是原主本魂?
“不……”她摇头,“你想乱我心志。”
“是不是乱,夫人心中清楚。”坛主收起铜镜,“圣教可以帮你回去,也可以让她回来。两全其美,不是吗?至于此世的羁绊——”他笑了笑,“谢允之也好,阿沅也罢,不过是你偷来的人生里,一段错误的插曲。梦醒了,就该散了。”
这话像淬毒的针,扎进苏妙心里最深处。蚀心蛊被压制多日的寒意,此刻猛然反扑!她感觉脸颊上的疤痕剧痛,那些被蚕食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谢允之在竹林挥剑的背影、小桃哭喊着“郡主”、阿沅握住她的手说“我等你回来”……
还有,原主那张流泪的脸。
“夫人可以慢慢想。”坛主起身,“三日后子时,金山寺江心坛,最终仪式。若夫人想通了,带着阴钥宿主来,本座保你们平安归去。若不来——”他语气转冷,“谢允之北上的路上,会有很多‘意外’。而阿沅,圣教自有办法找到。”
他转身走向暗门,又停步,回头:“对了,夫人可知,谢允之为何对你如此执着?”
苏妙抬眸。
“因为他母妃,也是‘异魂’。”坛主轻飘飘丢下这句,身影没入黑暗。
暗门合拢。苏妙僵坐在原地,指尖掐进掌心,鲜血渗出。
舫外,丝竹声依旧,宾客笑语隐约传来。红袖推门进来,见她脸色苍白,急道:“郡主!怎么了?那人……”
“我没事。”苏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走了?”
“从暗门下的水,水下弟兄没拦住,他带了接应,身手极好。”红袖懊恼,“是否立刻发信号围捕?”
“不用。”苏妙摇头。坛主敢来,必有脱身把握。眼下更重要的是他透露的信息:三日后子时,金山寺江心坛,最终仪式。原主魂魄未散,谢允之母妃也是穿越者……
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时间消化。
“阿沅呢?”她问。
“文老先生说,阿沅姑娘刚才忽然哭起来,说看见‘另一个夫人’在镜子里哭,很伤心。”红袖低声道,“这会儿安抚住了,但情绪不稳。”
苏妙心口刺痛。阿沅的感应,印证了坛主的话。
她起身,整理衣裙,对镜补了补妆容,遮住眼底波澜。“红袖,今晚之事,暂不告诉殿下。就说坛主来去匆匆,未及动手。”
“郡主……”
“听我的。”苏妙语气坚决。她现在需要一个人理清思绪。
回到宴席,苏妙依旧谈笑自若,只是心不在焉。柳文轩的离席被解释为“忽然有急事”,宾客们虽觉蹊跷,但见女主人神色如常,也不好多问。宴至亥时,画舫靠岸,众人尽兴而散。
谢允之在岸边接应,见她安然无恙,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