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弈注视着她侧脸,忽然道:“谢允之那家伙,运气真好。”
苏妙转头看他。
“能遇见你,能让你愿意留下。”赵弈摇开扇子,恢复了惯常的调侃语气,“不过话说回来,他要是敢对你不好,我的商队随时欢迎郡主入股,咱们联手赚遍天下银子,气死他。”
苏妙失笑:“好,一言为定。”
两人又聊了些闲话,大多是赵弈说些商队走南闯北的趣事,苏妙偶尔插几句现代商业思维的点评,常让赵弈拍案叫绝。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后半夜,苏妙终于有了睡意,回到铺位躺下。迷迷糊糊间,她听见阿彩在梦中呓语,断断续续的词语:“门……开了……姐姐快跑……”
她起身,轻轻拍抚阿彩的背,直到少女呼吸平稳下来。
而就在她重新躺下时,脸颊上的圣印突然剧烈一跳!一股强烈的牵引感从极远处传来,方向是……西北方。
野人谷?
苏妙瞬间清醒。圣印在主动感应什么?是那扇“门”在靠近开启?还是教主在用什么方法召唤她?
她屏息凝神,试图分辨那股感应。不是疼痛,也不是灼热,而是一种空洞的“渴望”,像饿极了的人闻到食物香气,本能地想要靠近。
蚀心蛊在放大这种本能。她咬紧牙关,用意志抵抗。不能去,那是陷阱。
但心底有个细微的声音在说:万一呢?万一门后真有回去的路?万一……
她猛地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不能想,越想蛊毒越深。
天快亮时,匠人送来晾干的面具。薄如蝉翼的仿人皮,敷在红袖脸上,仔细贴合边缘,再涂上特制的药水固定。接着是调色上妆,勾勒眉眼,掩盖骨相差异。整个过程耗时近两个时辰,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红袖转身时,连苏妙自己都恍惚了一瞬。
镜中的“苏妙”约有七八分相似,远看足以乱真。尤其是那双眼睛,经过特殊妆容修饰,竟也带上了几分苏妙特有的、沉静中藏着灵动的神采。
“红袖姑娘好手艺。”苏妙赞叹。
“是郡主教得好。”红袖活动了一下脸部肌肉,声音也刻意放轻放缓,模仿苏妙的语调,“这样说话可对?”
“再轻一点,尾音稍微上扬。”苏妙纠正了几个细节,“记住,被围捕时要慌乱,但不能太懦弱。要显得你在努力逃,却又逃不掉——那种不甘心的感觉。”
红袖点头,又练习了几遍。
一切准备就绪。赵弈那边也传来消息:流言已经开始扩散,最早听到的寨子已经有人去圣教据点质问,虽然被压了下来,但猜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另外,东西送到谢允之手里了。”赵弈低声道,“他回了四个字:将计就计。”
苏妙心中一松。他懂她的计划。
“还有件事。”赵弈神色微凝,“我的人发现,圣教今天一早派了好几队人往野人谷方向去,运送的都是大木箱,很沉。而且……他们押送的人里,有女子,穿着宫装。”
秀女!圣教把劫来的秀女也送往野人谷据点?那里果然是核心祭坛所在。
“看来我们时间不多了。”苏妙看向红袖,“今晚的行动,必须成功。”
日落时分,溶洞内最后一次核对计划。红袖换上苏妙的旧衣——是从水牢带出来的那套,故意撕破几处,沾上泥污,显得狼狈。玉佩挂在腰间显眼处。她将“不慎”跌入的河段也勘察清楚,下游有提前安排的接应渔船。
“记住,落水后立刻潜游到下湾处,那里水草茂密,船等着你。上船后换装,顺流而下,三十里外有我的人接应,直接送出南疆。”赵弈再三叮嘱。
红袖抱拳:“明白。”
苏妙则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男装,头发束起,脸上简单涂抹些灰土,扮作随行伙计。她将随赵弈另一队人,趁落马坡混乱时,绕道前往野人谷外围,留下“妖女踪迹”,制造圣教内部有奸细的假象。
“阿彩和阿木呢?”她问。
“已经安排好了,跟我商队的家眷一起,明日一早乘船离开南疆,去我在江南的别院暂住。”赵弈道,“等这边事了,再接他们回来。”
所有环节都反复推敲过,看似周详。但苏妙心头总萦绕着不安——太顺利了。圣教教主那样老谋深算的人,会这么容易被声东击西骗过吗?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夜幕彻底降临后,两队人分头出发。红袖在五名护卫“护送”下,骑马前往落马坡。苏妙则混在赵弈的商队里,驮着几箱货物,绕山路而行。
春夜的山林潮湿阴冷,马蹄包裹了厚布,行进时只发出闷闷的声响。苏妙骑在马上,脸颊上的圣印随着靠近野人谷方向,搏动感越来越强。她不得不分出一半心神压制那种“渴望”,额头渗出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