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狗吠。是圣教的人搜到渔村了。
脚步声在竹楼外停下,有人粗声问:“老岩头,看见生人没有?”
是阿木舅舅的声音:“生人?这大半夜的,哪来的生人。几位爷,出啥事了?”
“圣教跑了个重犯,一男两女,可能逃到这附近了。看见可疑的,立刻上报!”
“哎,哎,一定一定。”
脚步声渐远,狗吠声也移向别处。地窖里,三人松了口气。
但苏妙的心依旧悬着。圣教不会轻易放弃,天亮后肯定会挨家挨户搜查。这地窖藏不久,她们必须尽快离开渔村,前往更安全的地方。
而更重要的是,她怀里的密信和金属碎片,必须送到能起作用的人手里。镇北侯远在北境,信使一来一回至少半个月,远水难救近火。眼下,她需要找到一个能在南疆境内立即行动、且有足够分量的人。
谢允之。只有他。
可他此刻正被铁屠带人追杀,生死未卜。她得想办法联系上他,或者,至少把消息传给他留在别庄的人。
“阿木,”苏妙在黑暗中轻声说,“天亮后,你能不能想办法回对岸一趟?”
“回对岸?”阿木疑惑。
“去找肃王殿下的人。他们应该还在附近,可能扮成商队或者猎户。你把这个——”她摸出那节封蜡的芦管,“交给他们当中领头的,就说‘郡主说,西进野人谷,水下有铁’。记住了吗?”
“西进野人谷,水下有铁。”阿木重复一遍,“记住了。可我怎么认得出他们?”
苏妙想了想:“你留意穿深灰色短打、脚上靴子干净但鞋底磨损严重的人。他们站姿笔挺,看人时眼神很利,手习惯放在腰侧——那是随时准备拔刀的动作。还有,他们互相之间不说话,但手势很多。”
这是谢允之麾下暗卫的特征。阿木用力点头:“我天亮就去找。”
“小心些,圣教的人可能还在对岸。”
“嗯。”
安排完这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苏妙靠在土壁上,眼皮沉重。脸颊上的圣印又开始隐隐作痛,那痛楚里掺杂着一种空洞的虚浮感,仿佛灵魂正在被一丝丝抽离。
蚀心蛊在起作用。她能感觉到,某些记忆的边缘开始模糊,像被水浸过的墨迹。她拼命回想谢允之的脸,回想小桃咋咋呼呼的声音,回想工坊里那些女子们说笑的模样……那些画面还在,但包裹其上的情感温度,正在缓慢褪去。
不能忘。她咬破舌尖,用疼痛对抗那股侵蚀。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带来短暂的清明。
阿彩似乎察觉到她的异常,轻轻握住她的手。少女的手冰凉瘦小,却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郡主……”阿彩的声音细如蚊蚋,“那扇门……我梦里那扇门,最近越来越清楚了。”
苏妙心头一凛:“门什么样?”
“很大,很高,像是玉做的,又像是光凝成的。门上有很多花纹,和……和你脸上的印记有点像。”阿彩努力回忆,“门后面……好像有声音,很多人在说话,但听不清说什么。还有光,很亮很暖的光,让人……很想走进去。”
蛊毒制造出的幻觉?还是圣印宿主之间共享的某种感应?
“除了门,还梦到别的吗?比如……数字?符号?地图?”苏妙引导她。
阿彩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妙以为她睡着了,才忽然开口:“水……很多水,水上漂着莲花灯。灯上有字……好像是……‘七’、‘十九’、‘子时三刻’。”
七、十九、子时三刻。听起来像日期和时辰。苏妙快速计算:如果“七”指四月初七,那正是血月之夜。十九呢?是地点坐标?还是人数?子时三刻,则是午夜时分。
这些信息碎片像散落的拼图,缺了关键的一块。
“阿彩,你再仔细想想,莲花灯是漂在什么地方的水上?是河里?湖里?还是……”
“像是……一个很大的池子,四四方方的,周围有栏杆。”阿彩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困意,“池子中间……有个台子,台子上……站着人……”
话未说完,她已陷入昏睡。苏妙却睡不着了。四四方方的池子,周围有栏杆——听起来像是祭坛前的净池。圣教要在血月之夜,于某个有净池的祭坛举行仪式?
南疆多山,大型祭坛不会太多。结合野人谷深处可能有据点,还有那些神秘的金属零件……她隐隐摸到一条线,但还缺最后一环。
地窖里听不见鸡鸣,只能凭木板的缝隙透下的光线判断天亮了。阿木舅舅掀开木板,递下来几个烤热的芋头和竹筒水。
“外头安静了,但村口还有人守着。”汉子低声道,“你们再藏半天,我想法子弄条小船,送你们往下游去。”
“多谢。”苏妙接过食物,分给阿彩和阿木。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