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之,北境之事,仔细说来。”皇帝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允之跪禀,将从张猛口中拷问出的通敌证据、戎狄受圣教指使犯边、以及承恩公府在其中的牵扯,一一道来。他说话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最后呈上张猛画押的供词、截获的密信、以及从承恩公府暗桩处搜出的往来账册。
皇帝一页页翻看,脸上看不出喜怒。直到看完最后一页,他才抬眼:“承恩公府通敌,证据确凿。但苏文博现在何处?”
“地宫坍塌,生死不明。”谢允之道,“儿臣已命人封锁现场,继续搜寻。”
“生死不明……”皇帝重复这四个字,指尖轻叩御案,“那太妃呢?安和王太妃,当真也牵扯其中?”
这次是苏妙开口:“回陛下,民女亲眼所见,太妃娘娘与圣教护法炎婆合谋,欲以活人祭祀开启所谓‘天门’,求取长生药。地宫核心祭坛上悬浮的金色圣印,便是圣教供奉的圣物。太妃为此默许圣教在京城活动多年,承恩公府居中联络,提供庇护。”
她将地宫所见详细陈述,包括太妃伪装病弱、春兰被杀、苏文渊被掳作祭品,以及最后时刻太妃显露真容的画面。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静叙述,反而更显真实。
皇帝听完,沉默良久。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
“你脸上的胎记,”皇帝忽然看向苏妙,“就是赤焰圣印?”
苏妙心下一凛,面上不露:“回陛下,是。但民女也是昨日才知真相——民女生母并非永安侯妾室,而是前朝圣教护法之女,为避祸才携女潜入侯府。这圣印是民女婴儿时期被强行烙印,并非自愿。”
“前朝余孽之后……”皇帝语气莫测,“按律,当诛。”
谢允之立刻道:“父皇,苏妙虽是圣教血脉,但她从未参与复辟阴谋,反而多次破坏圣教计划。此次地宫崩塌,正是她毁掉核心祭坛所致。若她真有异心,大可配合圣教开启天门,何须拼死反抗?”
“允之说得对。”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白发老太监搀扶着位老妇缓缓走入。老妇身穿简素宫装,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却清明锐利——竟是久不问事的贤懿太皇太后,皇帝的亲祖母。
“皇祖母,您怎么来了?”皇帝起身相迎。
太皇太后摆摆手,目光落在苏妙身上,仔细打量片刻,叹道:“像,真像她母亲。”
苏妙一怔:“太皇太后认识民女生母?”
“岂止认识。”太皇太后在太监搬来的椅子上坐下,缓缓道,“二十三年前,圣教内乱,护法之女叶轻眉携圣印出逃,是哀家暗中相助,将她送入永安侯府为婢。本想等风波过后再作安排,不料她产女后体弱病逝,这事便搁下了。”
原来如此!苏妙终于理清线索——生母叶轻眉是圣教护法之女,因内乱出逃,得太皇太后庇护。她将圣印传给女儿,自己则伪装病逝。而太皇太后之所以相助,恐怕是为了……
“皇祖母当年,是想控制圣印?”皇帝了然。
“是。”太皇太后坦然承认,“赤焰圣印乃前朝圣物,传说有逆乱阴阳之能。哀家不愿它落入野心之辈手中,又想着若有人能真正掌控此物,或许能为国所用。只是没想到,这丫头……”
她看向苏妙,眼中竟有几分赞赏:“竟自己把圣印压制住了。好,很好。这等心性,比她母亲强。”
皇帝皱眉:“但圣教余孽必不会善罢甘休。苏妙身份暴露,日后恐永无宁日。”
“那就给她一个新的身份。”太皇太后淡淡道,“传哀家懿旨:永安侯府三女苏妙,聪慧敏达,屡破奇案,于国有功。今收为哀家义孙女,赐封号‘安宁县主’,享郡主俸禄。”
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县主?还是太皇太后义孙女?这等于直接把苏妙从罪臣之后拔高到皇室宗亲的级别!
“皇祖母,这……”皇帝欲言又止。
“皇帝是担心朝臣非议?”太皇太后抬眼,“那就再下一道旨:苏妙献圣教地宫图、破通敌案、救皇室血脉(指苏文渊),功过相抵,前尘不究。至于圣印之事,对外只说胎记是天生异象,已得太医院诊治消退。谁敢多嘴,便是质疑哀家和皇帝的决定。”
姜还是老的辣。太皇太后三言两语,既给了苏妙护身符,又堵了悠悠众口。最重要的是,将圣印宿主控制在皇室手中,总比流落在外强。
皇帝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就依皇祖母所言。”
他看向苏妙:“苏妙,接旨吧。”
苏妙跪地谢恩,脑中却飞快运转。太皇太后这招看似恩宠,实则是把她绑在了皇室这条船上。从此以后,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视为皇室意志的延伸,再想如从前那般自由经营“清心居”,怕是难了。
但眼下,这是最好的选择。
“民女领旨,谢太皇太后、陛下隆恩。